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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少年烬(6) 世界上真的 ...

  •   上午放学铃响,经济学院的学生鱼贯而出,熙熙攘攘遍布校园。明希混杂在欢闹的人群中,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她没有见到和也的教授。

      “教授他出国参加学术会议了哦,要一周以后回来!周六给Casey发邮件了,并祝他周末愉快!”

      教学助理的温和在明希眼里多么嘲讽,小桥和也周六晕过去了,周天被送进手术室根本没有时间查看邮件!

      而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去翻他的邮箱。

      “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让Casey发邮件给教授哦!但是可能不能及时回,因为有时差而且这次会议挺重要的。”

      明希问教学助理如果要在学校筹款该怎么办。

      教学助理一脸疑惑,说她只负责协助教学不是很清楚,Seraphina可以打电话询问相关部门——但是具体是哪个部门她不是很清楚。

      明希气呼呼觉得自己浪费了一整个半天的时间连钱的影子都没捞到,现在窝囊到连午饭都买不起了。

      她捂了捂肩上的提包带,气不打一出来。

      “这不是Seraphina吗?”

      熟悉且不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希加快脚步。

      “别走那么快啊!”强壮的手臂把明希的肩膀擒住,迫使她转身。高大的金发碧眼男生桀骜一笑,拍拍明希肩膀,“这样就对了嘛,见面要说‘hello’哦!”

      火星在明希的眼里扑闪:人是有多倒霉才会在最不顺利的时候遇上最晦气的人

      !眼前的男生叫John,和也的同班同学,一个对她眼睛都快拉丝的蠢货!

      “你的小男友怎么不在?”John四处张望一脸遗憾。

      明希冷冰冰地凝视着他,转身要走,肩膀又被擒住了,腰间的包包被碰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化成温怒地威胁:“放开我。”

      John没有放开她,笑意更浓了:“我还以为你们俩吵架了呢,这样我就有机会了哦!或者——他是不是生病了?”

      明希的瞳孔紧缩,故作镇定憋了句:“没有。”

      John手上的力气更大了,攥得明希肩膀吃痛:“Sorry,我刚才去教授办公室无意间听见你在问疾病募捐,还以为是矮小体弱的Casey遭遇不测了呢!”

      他故意把音量提高,身旁几个路过的男生被他的语气逗得哈哈大笑。

      明希的眼里闪过恐慌,取而代之是厌恶,最后归于恶心。

      他们总是那样笑话和也。

      那些家伙认为东方女生的娇小玲珑是神秘与怜爱的具象化;但是男生的瘦小就被看作是不达“A”的劣质品——真是恶心至极!小桥和也170cm不算矮了,从小也没被别人嘲讽过矮,结果入校第一天就被这个家伙带头起哄”little boy”!

      明希后槽牙快要碎了,心里哼哼要不是你187cm我早就一耳光过去了!她狠狠警告:“放开我。”附近几个同学往他们这里看,明希摆出一副你再不放手我就喊救命的样子。

      John哈哈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挠着脑袋笑着说:“别这样,Seraphina!我只是关心Casey!”

      侧眸见围观的同学走散了,他嘴角一勾:“毕竟我觉得前凸后凹的你更适合我嘛,Casey那样真的能满足你吗?”

      明希耳尖红了,她为自己脸庞发烫而羞耻,找不出一句合适的回怼话语。

      “哦?”John弯下腰,像是一只巨大的狗熊一般:“还是说根本没试过?”他的话语里带着戏虐的惊讶,像是在说“你们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没有做,怎么还每天腻歪在一起呢?”

      “啪”清脆的耳光声,明希扭头就走。

      “Seraphina,我还是很喜欢你哦!不管身体还是灵魂。”John的声音传来,没有一点点怒气,”欢迎随时光临!”

      这人被打爽了。

      明希抖着火辣辣的手,满脑子都是和也牵手前那半天的辗转踌躇,还有第一次接吻时,他红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昏过去的脸。

      这种比小媳妇还要保守得小男生怎么可能……不是百赖明希都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什么啊!

      明希飞一般奔跑起来,脸上的红晕随着汗水消失在冬日的暖阳中,她不能等了,她要去花店找那个千金!

      那个花店离家离学校都很远,步行要快一个小时!真该死当时为什么要为了瞒小桥和也选那么偏僻的地方!

      背后又是大笑声,只不过不是一个,而是多个人的大笑。

      被笑贯的明希没有回头,反而笑了,但是她马上笑都笑不出来了。

      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明希搞钱欲一下粉碎,她听见心跳漏了一拍。

      “Seraphina小姐吗,你男朋友忽然高烧且有抽搐迹象,你最好赶过来看一下。我们不知道是术后感染还是他对某种药物过敏。“

      明希最初还指望自己能跑回医院,但是刚跑几里她就开始喘气头晕眼花——不吃午饭就参加限长跑果然很不明智。

      她本来还想咬咬牙,结果医院的第二通电话让她直接停住脚步拦计程车。

      如果人都没了,钱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爸爸不就是这样,为了生计,考虑到重病可能的花费,攒了一辈子钱,最后死得那么突然,一分一毛都没有用上……

      “Seraphina小姐,你男朋友是不是对赖氨匹林敏感……”明希没有听清后半段,她刚拦下一辆计程车,跟司机报地址和讲价完,耳边的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明希看着窗外不断飞速退后的排房,眼里的眼泪滚动着不敢掉下来。她想起大学时的兜风,那时候他多么潇洒,她多么昂扬。

      如今他走下云端,她依然在尘埃里挣扎——为什么生活越过越后退了。

      车子停在医院大门,长长的走廊里传来“哒哒哒”飞跑声。明希挤过迎接新生儿的人潮,与盖着的病床擦身而过,转头又被追着医生询问病情的家属堵住去路。

      等她好不容易摸到住院区,查房的护士正好推门出来。

      “Seraphina小姐你来了?刚才挂你电话真抱歉,医生说过敏不能耽搁,所以我们先采取行动……真是伤脑筋……”

      “伤脑筋”一词一出,明希刚松弛的神经又立刻紧绷,她似乎听见病房里传来哭闹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绕过护士一把踹开多人病房的大门。

      门半开的那刻,她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可以接受进门一眼是摇头的医生,可以接受心电图变成一条线,可以接受爱人没有血色的脸庞——她曾经那么恐惧,居然在接近的那一刻如此坦然,坦然到冷血,坦然到她想好了要在他的棺木上放上一朵“勿忘我”。

      “宝贝?”

      病房的哭闹声骤停,明希对上和也一茫然的神情,像是被迫了一盆冷水,眨眨眼把门关上又打开。

      他还活着,甚至还能歪着脑袋看她。虽然脸上起了星星点点的疹子,眼角还有泪痕,但是这些恰恰证明他真实的活着。

      “你男朋友对赖氨匹林过敏,只能紧急拔掉输液管。不过拔掉之后,他的症状就稳定很多,意识逐渐清醒还可以讲电话了!”护士很开心地说,拍拍手里的查房记录,“不过真伤脑筋,他的体温超过38.5度,医生还在讨论换哪种解热镇痛药比较好!”

      “谢谢。”明希呆呆回答。直到护士轻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恍恍惚惚意识到这不是梦。

      直到她走到床前,看见和也微微仰头一脸无辜望着她,看见他规律起伏的胸口,明希呼吸瞬间顺畅,眼泪一霎涌出。

      她涕泪横流望着他红肿的眼眶,他一脸迷茫看着她肆意的泪花,温和一笑。

      “小桥和也!”

      明希死死抱住爱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眼泪鼻涕全部抹到对方条纹病服上,所有的气话都在贴到和也滚烫脸颊那刻,化为抱头痛哭。

      死生、别离的哭泣,都比不上我曾以为我失去了你,幸好是错觉!

      明希在抽泣的混沌中,感觉自己的长发被骨节分明地轻抚,耳边是沙哑地:“怎么了?”

      怎么了?!

      明希还没发作,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哭闹声——是她在门外听到的,现在听来居然是小女孩的声音!

      她居然会把女孩子的声音误会成和也濒死的挣扎?!

      不想抱了,反正人活着。

      明希转头,看见后面病床上是一个五六岁的亚裔小女孩在病床上蹬着腿大哭,她的父亲双手抱臂一脸凝重,母亲伸出的手因尖叫僵在空中。

      撒泼熊孩子+无能无奈父母。

      明希一想到这样的家庭要在他们对面待一段时间就很不乐意——特别是昨天那张床上还有个年轻的生命刚刚去世。

      表达不满的话已经在嘴里蹦跶,即将脱口而出,明希忽然感觉手上滴落落温温的液体,扭头,晶莹的泪珠从和也脸颊静默滑落,淌在自己搭在他肩膀的手上。

      “怎么了?”明希伸手抹掉和也的泪珠。

      和也却像惊醒一般手足无措碰着自己脸,忽然眼神黯淡,靠在枕头上低语一句:“失态了。”

      他委屈抿住嘴唇,却还是忍不住瞅了眼对面一家的混乱。

      “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不是……”明希又回想起医生说的“过敏”“感染”一类的东西,和也脸上的疹子还在眼前碍眼地躺着。

      她开始寻找呼叫铃。

      和也按住她手,慌乱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只是觉得那家人……”他脑袋偏到一边,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觉得那家人少了什么……”

      啊?!

      明希挑挑眉,不解回头看。

      能少什么?

      爸爸、妈妈、女儿一个不少。

      硬要说就少了个能让熊孩子闭嘴的东西,少了个能帮这对父母让熊孩子闭嘴的东西,少了……

      明希眼睛慢慢睁大,这个想法很清奇但很和也。

      少了哥哥。

      少了一个能安慰妈妈宽心,能为听父亲鞍前马后指令的哥哥;少了一个能把女孩按住用拳头威胁她在哭就把她脑袋拧下来的哥哥;少了一个能忽然变出几块糖果,皮笑肉不笑哄妹妹不哭的哥哥……

      因为哥哥在留学,哥哥不能和家人在一起。

      “第一次哭,应该是我过敏反应时,医护人员大量进出病房,让她受到惊吓,真是抱歉……”和也眼睛失神喃喃自语,手指击打床板,“可是为什么要哭第二次呢?孩子就是这样,每一次哭泣背后都有目的,如果你不能完成她就不会罢休的,真可恶……”

      他的手微动,牵扯到输液管,猛的皱眉,忽然眼睛瞪大,手颤抖指着对床。

      “你做什么?”明希想把他的手臂按下来,可是和也直勾勾盯着对床哭闹的女孩,眼神在高烧的迷离和醒悟的清澈中震荡。

      明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有不断蹬腿尖叫的女孩,以及无助的父母和周围转头看他们的病人——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呢。

      不对,她不应该看见,是和也叫她去看,那应该用和也的思路来解释。

      明希的眼睛一亮,落在女孩死命蹬踢的腿上,目光上移到女孩被被子遮住的手臂。旁边有输液管,女孩直蹬腿,证明估计在进行静脉注射!

      “手……”和也咳嗽着,手臂被明希按下。

      明希站起身,往对面床走了几步。

      没错,输液管延伸到了被子里,肯定是在进行静脉注射。

      “抱歉,我们不是故意吵到你们。”女孩母亲不流利的英语嘀嘀咕咕。

      父亲用听不大懂的语言呵斥着,大概是叫女孩停下来。

      “手。”明希很简短指着被子里的突起,又重复了一遍。

      女孩父母呆呆看着明希。父亲忽然一把掀开被角,母亲捂脸惊呼。父亲一下按了呼叫铃。

      明希没有看错,那只打着注射针的小手肿得和馒头一样,皮肤青紫甚至部分淤红。

      因为被惊吓所以挣扎中牵动了输液管导致针头歪掉,进而导致了药液外渗引发疼痛和红肿。同时,歪掉针头损伤毛细血管壁引发皮下出血……但是女孩的年龄太小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表达,所以只能通过哭喊希望获得理解。

      但是大人们,包括她,只把这当成无理取闹。

      明希转头,和也的身体往下滑,微微合眼,一滴泪又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只有久病的人,才可能如此敏锐感同身受。

      明希快步上前,亲吻和也的额头。

      好烫……

      明希吐吐舌头,看见对方睁眼时,眼眶红得如小白兔,又疼惜又好笑,半天憋出一句:“亏你想的出来。”

      “不。”和也虚弱摇摇头,眉头紧蹙像是想到什么很痛苦的事情一样,“被碰歪很疼的,疼到会想直接给对方一巴掌……给那个总是手欠碰歪我吊针家伙一巴掌……”

      眼泪不受控制滚落,和也像是一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低声抽泣。

      明希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从来没见过和也如此脆弱,哪怕是疼到打滚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湘湘她……怎么了……”

      明希犹豫半天还是问除了这句话,不管是和也对于”哥哥“缺席的发问,对于女孩疼痛的察觉还是最后这句狠话,最终的指向只有一个——家和妹妹。

      和也泪眼里泛出伤感:“没有,只是刚才接到她给我的电话。”

      哦。

      明希知道,湘子每隔几天就会打电话过来慰问一下哥哥。

      至于为什么都是妹妹主动联系哥哥,因为湘子是小桥家唯一一个知道和也把生活费用来给自己交学费的人,唯一一个知道他们在英国日子不好过的人,所以主动提出由她主动打电话进而承担长途电话费。

      但是真奇怪,明明昨天刚打过的——虽然是她帮忙代接的。那时候和也刚做完手术,还在昏迷。但在电话里,明希只说“你哥哥有事没办法接哦”,没有说别的——可是平时也有这样的情况啊!这又什么值得在意的吗?

      明希看着和也黯淡的目光,脑海里闪过一个词“心有灵犀”。

      多么可笑,心有灵犀本来就没有科学依据,更何况是年龄差了8岁远隔重洋的兄妹。

      明希继续问:“湘湘说了什么?”

      和也嘴唇微启,像是在回忆妹妹言语:“问我为什么不接她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陪她过寒假。我没理她第一个问题,就说因为一点事情,我寒假大概会推迟回去或者……回不去了……”

      身后传来开门声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医护人员的声音——大概是来换针头了。

      和也虚弱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明希拍拍他肩膀:“别那么伤感嘛!等病好了,我们第一时间就回国,尽量赶在新年前给你妹妹一个惊喜好吗?”

      和也没说话,身子又往下沉了沉。

      明希觉得一番折腾他一定困了,索性扶他躺下,擦掉他眼角的泪珠。

      嘴硬的家伙,你每一句话都在说“妹妹我想你了”。

      明希起身查看点滴,感觉还要半个小时才需要换,看了眼表,有些头疼:17:30了。

      现在赶去花店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等到明天。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给和也教授发了一份疾病募捐的求救信,希望他能看见。又从包里拿出钱包,点着零钱盘算今晚可以吃什么——她不吃没关系,可是和也得吃点——他能吃什么呢?

      她认为这要问问医生,顺便问问退烧镇痛的替代药想好了没。

      想到这,她忽然很头疼。

      身后传来女孩“我要吃慕斯蛋糕“的哭闹,明希无奈笑了,果然孩子的哭声背后总是有目的的。

      然而,另一个想法让她的嘴角变平,渐渐收起笑容。

      又有谁可以知道我们的疼痛,拯救我们呢?

      第二天结束,还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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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本篇到4月都是00:30左右更新! 连载中,这个故事平行世界 《穿越柯南后,我只想带病弱老公苟活》 预收文 景光卧底归来遇见马甲妻子 《【诸伏景光】上班把家端了是什么体验》 背不下去现代文学时 《此去现文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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