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少年烬（5） 我没有骗你 ...
-
消毒水和汗臭味交杂在密闭的空间，四周回荡着仪器的滴滴声、无所顾忌的谈话和小声的抽泣。抽泣声忽然变成了嚎哭，走廊里的脚步声急切，接着是慌忙的抢救声。
仪器发出“滴——”的宣判。
“求求你们救救他！”
明希被对面床的哭喊惊得回头，看见一个如她一样年轻的女孩，跪在地上死死拽住医生的衣服。
医生摇头抬手，身后的护士将被子罩住男生的脸。
明希记得那一床比他们还晚进病房。进病房的时候，男生还强颜欢笑和女孩说，等病好了努力工作，给她买一个漂亮的求婚戒指。
今天就……
她转过头，不敢看女孩抱着尸体哭得撕心裂肺的场景。而她自己的爱人，此刻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依然昏睡。
究竟，究竟怎么会发展成这一步的呢？
明明昨天他们还在出租房里为了茶包闹别扭，明明前天她还因为能接管花店欣喜若狂，明明大前天他们才过完情人节，他才说完“还有什么能比坚硬的钻石更加永恒呢？
或许，事态从和也第一次呕吐之后，就逐渐变得不可收拾。
那天中午，和也睡醒了，可以吃点流食，听到去医院的要求后，还嘴硬自己只是发烧而已。而她也因为和也体温从40度下降到38.5度而心存侥幸，没再和他争论去医院的事情。
可是下午她出去买晚饭回来情况就不对了。
和也喝点水都会引发呕吐，吐出来的不是水、不是饭，也大概率不是药，而是咖啡色的液体。明希不知道咖啡色的液体意味着什么，但是随着量越来越大，明希觉得非知道不可了。
当然她要坐下来查查网络百科时，和也捂腹部的手开始颤抖，嘴里发出微微的呻吟。明希问他很疼吗，和也最初还会安慰说有点，二十分钟后直接不说话死死咬着嘴唇。明希无暇估计查资料，一会去给他揉肚子，一会给他找暖水袋，最后感觉他脸色很不对又量了□□温，震惊看见通红水银柱窜到了42度。
42度什么概念，用这个水温慢慢煮鸡蛋不一会就可以吃了！
明希摇着和也，让他起来穿衣服去医院。
和也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装睡叫不醒的人。
“小桥和也你装睡也没用。“明希给了和也肩膀一巴掌，对方脸眉头都没皱。
明希觉得这不是装睡啊，这有点叫不醒的意思，怎么回事？
“嘎哒”
明希吓了一跳，背后卧室门开了，传来房东太太的抱怨：“按门铃不应，进门找不到人，我还以为Casey已经去参加自己的葬礼了呢！”
明希说和也有点睡死掉的感觉。
房东太太过来看情况，明希说了体温和咖啡色呕吐物的情况。
房东太太大惊失色，立刻叫救护车。
“Seraphina，咖啡色说明呕吐物混血啊！你和Casey一点常识都没有吗！”
而正规医院的诊断，印证了房东太太的常识。
“慢性胆囊炎转急性，且伴随感染性休克前兆。”
医生简短的专业输出让明希一脸茫然，她一个单词都听不懂，但是每个单词都让她胆寒。
房东太太把医生的话翻译成日语，明希还是听不懂。
胆囊炎？
和也为什么会有胆囊炎，不是说胃病吗，一直吃的不都是胃药吗？
休克是快死掉的意思吗？
她号啕大哭，问医生和也是不是快死了。
医生皱眉说刚才抢救后患者的体征还算稳定，但是只有72小时手术空窗期，超过就不建议手术且风险会增加。
明希眼睛眨巴眨巴，看看房东太太看看医生，为什么发炎会发展成要做手术，发炎不是吃消炎药就好了吗？
她咽了口唾沫：“手术要多少钱。”
下一秒医生报出预估费用，明希两眼一黑坐到椅子上，勉强睁开眼挣扎道：“不做手术会死吗？”
办公室门被推开，护士说患者心率和呼吸频率明显加快，且疼痛感剧烈。
“如你所见。”
淡淡一句话，眼泪无声从明希脸颊滑落：“可是我们没有钱，能不能先做手术，我们一定会把钱凑到的。”
医生迟疑了。
“哦，您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呢？您的白大褂是披给撒旦看的吗？”房东太太从转椅上爬起来，挺着腰板横在医生面前，“他们是留学生，跑不了的，他们跑了我比你们还着急！”
医生眼神闪烁。
明希复杂含泪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房东太太拐杖撞地：“我明白了吸血鬼！我给他们垫一点手术的费用总可以吧？现在立刻马上去救那个男孩！你们要是收了钱还就不活人就等着法庭上面见！”
“你们也是可怜人。”医生叹口气，和护士跑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里传来”准备手术的疾呼。”
明希的思维是混乱的，消毒水刺激的味道让她觉得这应当不是梦。看着眼前小老太太拄着拐杖絮絮叨叨：“可恶的纳税饭桶”，明希沙哑说：“谢谢您。”
“哦，亲爱的不要谢我。这笔费用会加在你们之后的房租里面的！”房东太太转身，“而且我只能帮你们这么多，我的养老金，还得用来庆祝我曾孙女诞生，以及他们该死新房的装修费！”
接下来，房东和明希一边和明希走到手术室外，一边念叨年轻人是多么可笑，为了证明所谓的仪式感和爱，就让自己陷入困境——就像她那为了庆祝新生命降临，就脑袋一热买房，却还不起贷款的孙子一样！
明希木讷地听，她的思绪一直在血红的“手术中”电子牌上。
当电子牌变绿的时候，明希以为她赢了命运，可是……
“为什么不提前告知我们患者免疫系统可能存在缺陷？”
免疫系统缺陷是什么？
气炸肺的主治医生没有给明希解释，只是通知她因为她的隐瞒，和也术中反应差点死掉，而且胆囊周围的组织已经粘结而且感染，导致只能部分切除胆囊，以后仍存在复发可能。
明希就一个劲点头，和房东一起把和也推到多人病房。
房东骂骂咧咧说年轻人就是容易忘事情，连病史都忘记讲，然后去另一家医院看望快生产的孙媳妇。
回忆就此结束。
身后的女孩已经被医生强行拖走了，遗体也被送往太平间。
明希苦恼地看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叹口气。她一个晚上都在查阅什么是免疫系统缺陷。
查处的每条资料都很像和也，但全部加起来又不完全符合，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明希，你会介意我如霞光般残破吗？你会因为我如余晖般转瞬而离开我吗？”
和也灿烂却悲哀的笑容闪现。
所以，你早知命不久矣，才极力向命运偷时间来爱我吗？
可你知道命运在你每一次逾矩中索要时间的代价吗！
你知道，你我的时间算上今天只剩下五天了吗？
如果五天内我凑不到手术费和住院费，我将看着你在寒冷的街头断气！
明希一拳敲在腿上，可是她有什么办法凑出那么多钱呢？她帮忙照看孩子的家庭已经预知了两个月的工资给她，房东太太也已经给他们垫了钱。她有想过去学校募捐，但是申请手续再加上凑集时间五天肯定是不够的。
或许……
明希想起了那个经常去买花的有钱姑娘，如果她愿意伸出援手的话！
她的眼里又有光了，哪怕这个希望再渺茫，又何尝不值得放手一搏？毕竟她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帮和也给教授请教，打字的手都因为过度兴奋而颤抖。发完消息，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去一趟学校，去问问教授筹集善款是否有可能。
那就先去学校，后去花店吧！反正那位千金都是傍晚去买花的！明希收起手机，仪器的滴滴声在她耳边都欢快很多！
第一天结束，还剩四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