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少年烬（7） 富人的玩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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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上午，明希是在咖啡馆度过的。
和也的老板在明希替他请假时，得知了两人的难处，便爽快答应让明希暂时顶替和也担任服务生，不仅当天中午就给她结清了工资，还免费请她吃了一份三明治当作午餐。
握着还热乎的钞票，明希点了点，小心翼翼叠了塞到钱包里，对老板深深鞠了三躬。
“真的太谢谢你了。”
“不，Casey是一个很勤劳善良的小伙子。如果我不是做小本经营，自己也过的很艰难的话，我甚至会想帮你们结清医药费。”老板挥挥手，转身走入店里。
明希站在咖啡屋前的石阶下，看见屋檐亮晶晶的冰柱在暖阳下滴落水珠，会心一笑：太阳出来了呢。
如果不是为了去求那位常去买花的千金，她甚至想一天都在咖啡店打工。
可是今天偏偏是周二——这天是千金必去花店的日子。比起杯水车薪的代班工资，突发横财的机会对明希而言更有吸引力——对于五天期限而言，她也只能赌一把，毕竟前天只凑到了五分之一的钱，昨天一分钱都没凑到。
回到医院，医生告知她，换了退烧镇痛药后，和也的情况还是不好，持续高烧导致半昏迷。如果再不退烧，就要考虑亚冬眠等迫不得已的手段了。
明希不知道什么是亚冬眠，医生无奈解释说：就是利用药物强制患者睡眠，以降低新陈代谢等生理功能，起到降低体温和保护器官的作用。
明希“嗯嗯”半天，弱弱问：“要加治疗费吗？”
医生盯着她，叹了口气说：“肯定要你们先结清了手术费和住院费，我们才能谈下一步治疗费用。”
明希立在和也床头，听着背后的关门声，沉默许久。
忽然床头柜和也手机亮了，主屏幕上，显示着半小时前湘子的一个未接来电，而现在是湘子的简讯。
明希看着昏睡的和也，想起之前错过的教授邮件，心里说了声抱歉，解锁和也手机。
0303，很好记的密码，既是女儿节也是湘子的生日——在女儿节出生的女儿，真是幸运啊。
明希默默祈祷妹妹的幸运能带给哥哥，但是一想到和也的生日是4月14日，就不禁皱眉。
打开简讯，内容很简短：哥哥，我想和你一起过圣诞。
明希揣摩了下和也可能怎么说，但想到的都是“大惊小怪”“幼稚”一类刻薄的话语。她摇摇头，还是不忍心对湘子这种语气，最终发了一条：我也想。
“叮”
湘子回简讯的速度快得离谱，明希甚至怀疑她一直守在手机旁等着。
但是简讯的内容依然很简短，简短到冷漠：我知道了。
这是什么意思？
明希舔了舔打字的手指，觉得很难把这句话和那个咋咋呼呼又纯真无邪的少女联系起来。
管那么多干什么？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凑钱！
明希趴在和也床边，试图让自己小憩一会。她要保存足够体力步行一个多小时去花店，她要保证足够的体面去请求那个接济他们的燃眉之急。
迷迷糊糊中，明希睡着了。
醒来时，床头的电子中显示15:30。
糟糕糟糕，怎么睡了这么久！
明希一个翻身爬起来，披上外套。
“宝贝？”
估计是动静太大，和也脑袋微微一动。
“我去赚大钱！”
明希拎起包，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眼和也。
和也头侧偏，像是熟睡的小猫般咂巴咂巴嘴。
原来是呓语啊！
明希松了口气。
也是，连续几天将近40度的高烧能保持清醒基本不可能了……可能真的要靠那什么冬眠疗法吧。
想到这，明希伤脑筋按按太阳穴。
“不要，不要走……”和也喉咙发出闷闷的声音，像是梦见了很恐怖的事情。
明希头也不回走出病房，因为再多看一眼就走不了了。
可是那位千金，似乎也是头也不回地抛下了她们的约定。
“你说这几天都没有来买花？！”明希撑着柜台的桌面，一脸震惊。
同事漫不经心整理柜台后方的盆栽，撇了眼背后的明希：“这很奇怪吗？像那种女孩换家店买花很正常吧！”
明希撑桌面的手抖了下，死死盯着同事后脑勺：“她真的没在来过吗？”
“我骗你有意义吗？”同事冷笑着转过来，鲜红的美甲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除非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比方说出卖老板？”
明希语塞，脊梁骨一阵寒意。好像被猜到了，但是好像没被猜到。
可是骗她有什么好处呢？让她万劫不复有什么好处呢？
明希的思绪像是乱麻线，剪不乱，理还乱，最后半真半假说：“她和我约着见面，说有事情找我。”
同事在收拾柜台抽屉的杂物，闻言嘴角露出一丝不经意的笑：“你？”
言罢，说手把一张用过的便签扯下，揉作一团。
明希肯定点点头：“那天下雨，她被迫留在店里，我们聊的挺愉快的。”
同事哈哈大笑，把手里的便签撕的粉碎：“有钱人的玩笑话，你也敢相信？她买完花出门估计就忘了。”
这句话不重不轻，正好炸碎一个幻梦。
其实明希想到了，因为她从小见过太多虚伪的承诺，但是真相从别人口中揭露，还是太撕心裂肺。
“不，不会！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声音像是野兽的咆哮，可对方却笑着把手中的碎片扔进垃圾桶。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呢？”同事把垃圾袋提起来，”你知道她的姓名，年龄，电话号码吗？”
那位千金是一个很爱花的人，是一个很社恐的人；是一个搞事业会被人坑死，遇人不淑会被算计死的纯良姑娘；是一个很爱很爱很爱自己的女孩；是一个……
“给自己买花才要精致啊。”
女孩眨巴着桃花眼，抱着代表一生一世纯粹爱情的花束，消失在雨后天晴的街道。
明希眼神迷离，或许，那位千金是一个很好命的女孩吧。
她眼眸低垂，抿嘴，启唇，却像是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真相显而易见：买下花店这个约定从一开始就是草率虚无的，比起用“约定”这个词，或许“一时兴起”更为合适吧——就像她让自己拿赔款，就像让自己教她包装花束一样，都是富人枯燥生活的调剂品。
同事的耐心用完了，让明希这个被解雇的晦气鬼赶快滚，不然她就要叫警察了！
明希请她如果遇见那个女孩，请告诉她自己姓名和电话。
“如果可能的话，我明天……”
门被重重关上，门外只有她和那袋垃圾。
明希嘴张着，半天才叹口气闭上。
花店冰锥的水在夕阳照射下快速融化，潺潺水珠滴落在明希头上，顺着她的发丝落到肩上，衣服湿了一大片，冰冷刺骨。
明希摸着湿透的肩膀，笑得灿烂，笑着笑着，眼泪落下来。真的好可笑，她会被一个虚无的玩笑冲昏头脑，开心到订单没完成，门没锁就离开店铺从而被解雇；痴迷到会不行一个多小时来这里求人无果再步行一个小时回去。
甚至，她明天还打算来。多么可笑，可是她有办法吗？
明希背对耀眼的夕阳，抬起头。花店的招牌在余晖的照耀下闪出金色的光芒。她默念着花店的名字：
“Bloom Avenue”
但是，生活还是得继续，还有人在医院等着她。
回家路上，明希抬手看见和也买的碎钻。
“玫瑰会凋零，巧克力会融化，明信片上的爱语最终会消散在风中。可是钻石它是最坚硬的矿物啊，除了它还有什么可以永恒呢？”
这不也是一个承诺吗？
承诺他们的爱情可以永恒。
但是口头的承诺是虚幻的，物品的承诺就很实在吗？
一个念头冒出来，她伫立了很久，拿出手机看看日期，还剩两天了。
对不起，亲爱的，我觉得你平平安安活着是最实在的承诺。
等明希踏进病房时，和也奄奄在看手机。
“有什么信息吗？比方说教授的简讯。”明希微笑取下包，放到床头柜。
和也摇摇头，面色凝重。
明希燃起的希望火苗又灭了，没出声，坐到椅子上，呆呆看着对面抱着洋娃娃笑得很开心的女孩。
湘湘好像也很喜欢娃娃。
明希曾听和也说过湘子有一屋子的娃娃，猪猪的，公主的……捏一捏，软软的，就像是湘子的软糯糯的小脸。
每次和也生病，湘子都要挑几个娃娃扔到和也的病床上，美名其曰“陪哥哥”。有一次，湘子拖了一只巨型泰迪熊到和也病房，和也却恶趣味地把那只泰迪熊”开膛破肚“。
女孩的哭声伴随着棉花四散飞落在病房，可和也在说这个事情的时候却笑得很得意。
真是令人难以理解！
所以，现在是报应吗？
明希觉得自己真是累了，不然怎么会想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你帮我回复湘子的？”和也的声音凉薄，明希只是敷衍“嗯”了一声。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她说要和我过圣诞，后面还回了个莫名其妙的‘我知道了’。”和也死死盯着屏幕，脸在屏幕光线的照射下更加惨白。
明希又敷衍回了个“嗯”。
她也觉得奇怪，但是和也很容易大惊小怪——总是把自己妹妹想的那么恶劣，然后用更加恶劣的方式回击。
“她不怼我就罢了，还会乖乖回了‘我知道了’？”
明希觉得和也的声音有点喘，觉得没必要为一条信息如此偏执，于是起身将和也按着躺下，拿过手机，关机然后倒扣在床头柜：“晚上吃什么，我下去买点粥好吗？”
“不。”和也的眼神迷离，但还是摇着头，“那不是乖巧，可是她要做什么……”
说话间，他的眼神飘向明希的手：“你的戒指呢？”
明希本来托着脑袋思考吃什么，“刷”一下把手缩回到身后：“啊，哦，那个……”
她不想骗和也，但是不骗似乎比骗更加不忠于爱情。
“你，把，它，卖，掉，了。”和也眼神一下凝固，死死盯着明希。
明希被他鹰一般狠戾的目光吓得一抖嗦。
“我只是把它当掉了。等有钱我们就可以把它赎回了！你知道我拿到了一大笔医疗费吗！”她试图解释，可是和也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她知道那枚碎钻不值钱，她骗了他——不过和也生气并不是因为这个事情。
“为什么？”和也语气中带着哭腔，“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一个字都不肯和我说！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固执！”
床单鼓起，明希猜测和也在吃痛捂着腹部，一下按下了呼叫铃。
和也猛得仰头，眼睛瞪出血丝，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却看到了珠光宝气的水晶吊灯。
“那是猎杀。”
明希没有听见和也消散在医生匆匆的脚步声中的气音，没有看见在大洋彼岸，女孩目光炯炯如淬了火的冰刃，眺望着远在重洋的她。
“说好的，此刻我就在。”
和也抬头，疼痛中听见谁的低语，但是下一刻陷入了混沌的黑暗。
第三天结束，还剩两天。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少年烬（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