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 诸伏警官请留步》庐江月

120、少年烬（3） 你会介意我

　　明希已经看到他们的小公寓了。

　　门前的积雪似乎被胡乱踏过，浅浅凹下去几块，露出斑驳泥地和恹恹的小草。

　　她猜测和也已经回家了：真是新奇啊，不是说有今天会忙得不可开交吗，怎么提前回来了呢？或许是东西忘带了，或许是又给她准备了惊喜——但是这都不重要，明希迫不及待要告诉和也，一位善良的千金要把花店买下来交由她管理。

　　他们以后不用过忍饥挨饿的日子了！

　　不对，不是以后，是今天晚上就去吃大餐，至于清吧服务生的工作，亲爱的你就辞掉吧，别总是那么晚回家！

　　明希踏上石阶，从包里找出钥匙。当钥匙孔转到底，当开锁的“卡达”声响起，明希一把推开门，推开那道她觉得是新生的门：“亲爱的，怎么不来迎接我！”

　　屋里没有声响，明希眯着眼睛半天没等来和也的亲吻，心里欢愉的火苗被泼灭，丧丧睁开眼想要发作，埋怨的话被眼前的景象堵在喉咙。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心上人。

　　背后的冷风“哗”把门关上，明希的理智被巨响拽回，恐惧在她喉咙里爆发：“亲爱的你怎么了！？”

　　她不顾一切扑向倒在玄关的和也，托起他的头，不住摇晃他。

　　和也的额角渗血，鲜红的血液附在惨白面色上显得妖艳又诡异。

　　明希手抵住他的额头，像从蒸锅里刚刚端出来的馒头一样烫手。

　　“亲爱的，亲爱的！小桥和也你醒醒啊！”明希快哭出来了。

　　怀里的人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任她摆布，骨节随着她的摇晃发出瘆人的“嘎吱”声，就像是被包裹风衣里的枯木一样。

　　明希咬紧嘴唇忍住不哭，试图判断发生了什么。

　　和也的黑色风衣还没有脱，脚上也还是外出的皮鞋而非家里的拖鞋，只是有一只后跟空悬。按照和也爱干净，爱讲究的性格，应当是刚回家不久。她抬头看见飞到不远处的黑色针织帽，心里一颤：很可能是进门脱鞋，由于高烧和体位变化导致头晕。摔倒时，帽子由于惯性飞出去而头部撞击地面昏迷。

　　得出判断后，明希强忍泪水把和也平躺，跑到沙发那抱来几件衣物。垫在他头部，接着解开他的围巾，和里面衬衫领口处的扣子。

　　下一步怎么做？

　　明希的急救知识就到这了——前面很多的策略，也是她的潜意识行为，而非真的有科学依据。

　　或许，可以找房东太太帮忙。

　　那个可爱矮小的小老太太成为明希的救命稻草。

　　她记得周六下午，小老太太会去领居家做客，如果命运真的可怜她和和也的话老太太现在应当还在那。她那么同情他们的遭遇，她那么喜欢和也甚至说出“我要是年轻20岁一定要嫁给Casey“，她不会见死不救的。

　　明希颤抖着在包里摸索手机，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她暴躁地把东西全部倒出来，“哐当”一声，她平时抱着都怕磕着的手机重重落地。明希攥起手机，拨通房东的电话。

　　当“你好呀，Seraphina”的声音传来，眼泪像是突破闸口的洪水一般奔涌而出，明希呜咽说：“太太，Casey，和也他高烧脑袋撞到地上昏过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对面“啊！”一声，接着是老人严肃但温和的声音“听我说Seraphina，Casey完全失去意识了吗?你轻轻唤他几句，切记不要乱动。我现在就打电话给社区医疗站，然后马上到家里去好吗？大概十分钟这样——真该死，我真应该在邻居那多留一阵子，就不至于在这个交通混乱的地方掉头回去……”

　　明希抽泣听着，大滴大滴的滚珠贴着脸颊滚落下来，落在和也的面庞，顺着他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滑到脖子处。

　　明希一边哭一边继续说：“谢谢您，我和Casey愿意给您做牛做马都难报您的恩情……”
　　“明……”

　　明希的裤腿被扯动，转头惊喜看见和也的嘴唇动了。她瞬间扑倒和也脑袋旁，大叫道：“小桥和也，你醒了吗？”

　　和也的眼皮颤抖，费力睁开混沌的眼睛，嘴唇微启却无话。

　　明希激励平复自己混乱的呼吸，喘着粗气说：“难受吗？头疼吗？你知道我是谁吗？”

　　和也的眼睛不自觉快速眨动，手抵住上腹部，喉咙里呜呜咽咽半天，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扶我床上躺。”说完浑身哆嗦。

　　明希此时早就把房东说的“不要乱动”抛在脑后，她现在只知道她的爱人很冷，很累要回床上休息。

　　她托起和也的背，让她撑着自己慢慢站起来。和也一个不稳差点摔倒，胳膊肘狠狠戳到明希腹部，明希吃痛“啊”了一声，赶紧扶住和也，让他贴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去房间，直到把他放到床上。

　　明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该庆幸吗？和也身高170cm，还好自己比他还高5cm，不然真没办法把他扛过来。

　　自嘲一笑，明希转头去把房间暖气开到最热。

　　房东太太几乎是和医疗站的医生一同进来的。医生检查完又听了明希的描述，犹豫说：“目前情况很像是胃炎引发的高烧，但是具体还是去正规医院做一下全面检查比较好。”

　　明希急切问：“为什么是‘像是’，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了吗？”

　　医生看了眼蜷缩在床上的和也，以及坐在床沿给他贴退烧贴的房东太太，请明希到房间外说话。

　　“说‘好像‘是因为在家里做的检查，只能通过表征和经验来判断病症，但是有很多病症是表征相似，本质却不同，一旦误判后果严重。”医生关上门表情严肃，“我只是社区医疗站的医生，无论仪器或者水平说实话都和正规医院有一定差距，所以请您慎重考虑。何况……”

　　明希随着他话音减弱吞了口唾沫，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医生没有往下说。

　　等了许久，明希终于耐不住性子了：“请您直说，无论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的。”

　　医生弹力口气，拨弄眼镜框说：“我只是怀疑——但愿是我多想了吧。您男朋友的一些反应不太正常。”

　　明希抢着说：“他是从小身体就不好。”

　　“不，不是身体不好的问题。”医生沉重摇头。

　　“其一，他已经发烧到了40度可，面部却仍苍白——正常人高烧的面色应当是潮红的，说明他身体体温调节系统有问题；
　　其二，正常人发烧很少会因为换鞋这样一个小动作而陷入长时间昏迷，而且从头部的伤势判断，我认为他伤得并不重；
　　其三，据您描述，他全身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但正常成年男性昏迷后肌肉仍然有张力，完全脱力只能表示他长期虚弱，或者存在某种身体缺陷；
　　其四，苏醒后仍然发抖、语言模糊——这有点炎症反应过激了；
　　最后，您虽然说您比他高一点，但是我不认为一个女孩子，可以轻松把一位几乎力竭的先生扶到床上——这可能是长期营养不良或者身体机能衰退导致的体重偏轻。”

　　明希听的一知半解。医生带着口音的专业输出对她而言就像是绕口令一般，前面的话她只捕捉到和也“体温调节有问题“”头部没有伤很重“”身体虚弱““炎症”。唯有最后一句话她完完全全听懂了——除了最后那个结论，于是赔笑着说：“他一直都体重偏轻，但是怎么吃都吃不胖，我也很头疼。”

　　医生目光一变：“他有病史吗？比如先天疾病、遗传病或者长期服药史。”

　　明希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跳出胸腔了。

　　她的大脑超负荷运转但是一无所获。

　　她只知道小桥和也身体很脆弱，脆到像一个瓷娃娃。

　　高中时经常请假，甚至中途休学了半个学期——表面上说是去国外进修，而湘子告诉她，哥哥是因为生病被父母送到日式和室休养了。到了大学，虽然好了一点点，但还会因淋了点雨就高烧不退，会因为熬夜写作业，第二天走路时忽然晕倒。

　　但是对于明希而言，这只是生病——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病的呢？可能小桥和也吃的杂粮比较精细，所以更容易生病吧……

　　她自我安慰，却抵不住回想起那个傍晚。

　　那天他们从宫本办公室出来，湘子在前面追落日，他们一人推一辆单车在后面慢慢跟着。夕阳洒在地上，把奔跑女孩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似乎可以沿伸到和也脚边。

　　和也突然停住脚步，注视着天边的霞光，忽然问明希：“你知道Tramonto吗？”

　　明希一脸茫然，甚至没听清和也在说什么。

　　但是和也自顾自撑着单车把手说:“Tramonto就是日暮熔金，意大利语中的‘落日’，意为太阳完全沉入地平线的时间。”他转头，笑得很灿烂，可明希却觉得很哀伤——一种从灵魂深处刺痛的哀伤。

　　“在辉煌的消逝中，看见生命最炽热的尊严。明希，你会介意我如霞光般残破吗？你会因为我如余晖般转瞬而离开吗？”

　　明希记得当时她骂了一句“神经”，而和也笑笑没说话。

　　现在想来一阵胆寒，但她还是安慰自己：小桥和也总是那样神经叨叨的，可能体弱的人总会想一些不好的东西吧！

　　她回答医生：“我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他身体不好，但是我不介意。”

　　医生哀怜看眼明希，最后说：“你们都那么年轻，还是希望能重视健康。”转身写了医嘱，再交代几句，就去下一户生病的人家。

　　明希把他送到门口，看着医生渐行渐远的白大褂，脑海里飞速旋转之前一番谈话，开始犹豫要不要带和也去正规医院。

　　或许真该去看看。

　　飘飘雪花落在明希的鼻头，瞬间融化。

　　明希抹掉鼻头的水渍，喃喃自语：“可是我们不是公民也没有医保，我拿什么带你看病呢？”
　　其实全面检查的钱可能都不够，即使够，检查完如果真有问题，又有什么积蓄来进行下一步治疗呢？

　　门“咚”一声关上了，明希被靠着冰凉的铁门，感受着屋外的寒冷与室内暖气的滚烫交织之感，她的脸因为热热的暖气而红晕甚至冒汗。

　　“Seraphina,不要那么用力关门，Casey需要静养。”房东太太走出卧室，往里面看了一眼，轻轻合上门。

　　明希欠身说：“真的很抱歉，我刚才在考虑要不要去医院的事情，所以有点烦躁。”

　　“哦，那确实令人烦躁。”房东太太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眉头紧皱，“多么劣质且恶心的味道，难怪Casey会得胃病。医院也如这茶一样恶心，糟糕的服务态度，拥挤的病房，以及吓死人的医疗费！”

　　她嫌弃地把茶杯放回桌子上，赶紧擦擦嘴，看了眼局促不安的明希，语气平缓下来：“如果真的很困难的话，我不介意这个月延后一点收房租。”

　　她看看了桌子，把剩下的茶包丢进垃圾桶，像是不允许这种劣质的东西，待在她的房子里：“延迟多少呢？一周，一个月，或者等我死了，再找你们要这个月房租，似乎也没有问题。”

　　明希刚要伸手阻拦，看见茶包已经滚进垃圾桶，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那是小桥和也每天唯一的慰藉啊！从国内时的新鲜茶叶到现在茶包他已经做了很大退让，如果连茶包都没有的话，不如让他直接磕死在玄关那算了。

　　明希很头疼想象，和也看见自己宝贝被扔掉而大发雷霆的情景，无可奈何。

　　但是当听到可以延迟交房租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或许有理由劝住和也不要那么生气了。想着，她觉得脸颊好像湿了，是刚才的落雪遇热融化了吗？

　　她踌躇很久最后说：“我们会尽力按时交房租的。”

　　房东太太瞅了眼明希，叹口气说：“好。”说完看了眼表，眼睛瞪大：“天呐，怎么已经快19:00了，我要来不及参加农庄舞会了。”

　　“舞会？”明希眨眨眼。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还能跳舞？

　　“就是一群老头老太太扭屁股。”房东太太绕过明希走到门前，明希快步跟上。房东太太推开门，鄙夷地瞥了眼布谷鸟钟：“亲爱的，你家的钟慢了将近二十分钟，而你们一点没感觉吗？”

　　明希刚要询问，门“砰”关上，徒留一句“Good Luck”在空中飘荡。

　　慢了吗？

　　明希转头凝视布谷鸟钟。自己从来不看它的时间，因为觉得那就是口烧钱的破烂，看到就回想起和也那一个月的工钱。

　　她低头看了眼表：18:49，再抬头看见布谷鸟钟上的时间是18:30——差了19分钟。

　　明希摇摇头，平时喜欢摆弄这口钟的只有小桥和也，说不定那时候已经病到看不准时间了吧。

　　她没有再多想，开门走进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