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欣欣》七风宁

5、霸凌

　　两天后，在医生确定生理指数都稳定可以出院的情况下，荣梓陪着安临去档案室改资料。

　　档案室的老师看到分化表上等级为“S”时，老花镜后眯着的眼睛都瞪大了，边录信息边感叹：“S级！真是稀有啊！”

　　本来在这个世界观里，分化后改性别资料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是S级在Alpha和Omega人群中的概率都极低，更别说放在茫茫人海中了。

　　现在是上课时间，档案室也没有其他人。安临搞完后就跟荣梓回到各自班级。

　　不过在路过实验楼的时候，荣梓突然想去上厕所，就叫安临自己先回去。

　　实验楼的卫生间在走廊尽头，实验教室平时没上课都锁着门。

　　等荣梓从洗手间出来时，听见些沉闷的声音从一间实验室传出来，在这安静的实验楼中尤为突兀。

　　荣梓路过那，从没有拉紧的窗帘缝中瞟了一眼，这一眼就让荣梓顿住脚步。

　　一群穿着蓝白色校服的人背对着他，一人反坐在椅子上，一人坐在课桌上一脚踩在另一个桌子上，有几个手里还夹着烟，地上也有几个烟头。

　　荣梓从人群缝隙中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人，一个被水淋湿的女生跌坐在地上，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

　　荣梓在被眼前不用说也知道是霸凌的场景震惊的同时，觉得那女生竟有些眼熟。

　　那群霸凌为首的是个不高的男生，坐在女生前面的凳子上，从背影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反感：“就凭你也敢动烬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算什么东西？！”

　　说罢，直接在女生的手臂上踢了一脚。本撑着地的细手，支持不住少女颤抖的身躯，险些向瓷砖地面倒去。

　　就在荣梓打算夺门而入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你在这做什么？”

　　这道声音同样被室内的人察觉到了：“谁？！谁在那？！”

　　樊烬从阴影处走出来到荣梓身前，打开门的一刻，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屋内所有人的在看到樊烬的瞬间静下来，整个房间内沉默了两秒。

　　“樊哥！”一道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局面，原来为首的那个人推开两边的人跑到樊烬面前，“你终于来了。”

　　樊烬退了一步，躲开那人的即将靠上来的接触，语气也重了点：“谭秽，你在干什么？”

　　被叫谭秽的男生还没说什么，反应过来的众人连忙上前道：“樊哥，谭秽在帮你教训人呢。”

　　“是啊，多亏谭秽才没让她得逞乱扣樊哥的分。”

　　樊烬的眉头越皱越紧：“谁？”

　　“就是她。”几人让道让樊烬和荣梓都清楚地看到在地上坐着发抖的女生。

　　是前几天周一在开学典礼记樊烬名字的学生会成员，难怪荣梓会觉得眼熟。

　　樊烬的不耐烦已经写在脸上了：“谭秽，我跟你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

　　“什么多余的事……”谭秽瘪了瘪嘴，鼓气说道，“樊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有人附和道：“对啊，对啊，樊哥，谭秽也是担心你。”

　　“如果再被你爸知道你就又要休学了。”

　　他委屈的语气和众人的颠倒黑白，仿佛受欺负的是他一样。

　　樊烬用目光一寸寸碾过周遭的人，他们立马噤声不敢再说下去了。他身侧握拳的手让荣梓有一种如果可以樊烬可能要直接上手的幻觉。

　　樊烬最后将目光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咬牙道：“不用你管。”

　　“可是……”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把事情告诉你哥。”樊烬打断他的话。

　　谭秽原来做作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双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毕竟樊烬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

　　“他是谁？”这时他才注意到樊烬旁边一直在缩小存在感的荣梓，他眉骨压低对樊烬问道。

　　直白的敌意毫无隐藏，荣梓也没退缩，直直的盯回他的眼睛，“我是她朋友。”

　　“她？”谭秽轻笑一声，仿佛在笑荣梓的自不量力，“你是不是……”

　　“谭秽。”樊烬威胁道。

　　“啧。”荣梓听到谭秽不爽地发出一声，瞪了一眼荣梓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其他人看到谭秽走后面面相觑，停顿几秒后也跟着撤出了教室。

　　走廊又渐渐恢复了安静。

　　“你不该管的，”樊烬低沉声音突然响起。

　　“什么？”荣梓看向樊烬。

　　樊烬没有细说，直接抬脚转身离开，在空中留下一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粉笔尖划过黑板时发出细弱的声响，荣梓望着那道歪斜的抛物线，只觉数学老师的声音正在褪色。他的嘴唇仍在开合，但音节已融成模糊的嗡鸣，像是隔水传来的絮语。

　　荣梓眼前又浮现出他带那个被霸凌的女生去医务室的场景：

　　那个女生叫周小正，在高一（2）班。

　　她披着荣梓给她的外套坐在医务室洁白的床上，安静地接受着医生给她涂药，一声不吭。疼得厉害时，最多也就咬牙皱眉。

　　“那个人说的对。”周小正突然对守在一旁的荣梓说道。

　　还不等荣梓追问，她接着说：“你不该管的。”

　　“可是……”荣梓犹豫着还想说什么。

　　“你先回去上课吧，等好了我可以自己回教室。”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荣梓最后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在确定她能自己解决后重新回到教室。荣梓注意到自己后桌空荡荡的，看来樊烬并没回来。

　　说是听课，荣梓其实没听进多少，今天经历的事断断续续地重现在他脑海里，扰乱心绪。

　　手上不停转动的笔又一次掉落在地，发出的动静终于把荣梓的注意拉回来了。

　　同时也把讲台上老张的注意拉了过来：“荣梓，这题选什么？”

　　荣梓立马起立回答：“选C。”

　　老张：“……这是道填空题。”

　　“噗嗤哈哈哈”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笑声。

　　老张无奈地摇了摇头，扶了下老花镜：“坐下吧，集中注意力。”

　　接着继续讲解题过程，荣梓正打算找对应的题目，身后就传来声音：“后面一页，第二题。”

　　荣梓略带惊讶地回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樊烬懒散地倚在椅子靠背上，嘴角微微上扬：“时机刚好，你回答问题的时候。”

　　荣梓：“……”

　　荣梓转头，把一个认真低头学习的后脑勺留给樊烬。樊烬差点憋不住笑。

　　第二天，荣梓还没到班里就看到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在后门往教室里张望。

　　荣梓一眼就认出是周小正，他悄悄上前到她身后，学着她的动作探出一个头也往教室里看。

　　周小正有点失落地小声嘀咕道：“不在吗？”

　　“没看到啊。”荣梓接她的话说。

　　“啊啊啊！！！”

　　周小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抖擞，头眼看就要撞到墙。

　　“小心！”

　　荣梓用手护住周小正的脑袋，却被压到了墙角尖处，痛感直接从手指关节通过手臂传到大脑，不禁生抽一口气。

　　周小正从惊吓又到慌乱，她连忙起身：“对不起，你没事吧。”

　　荣梓的手得到了解放，不过四指上缓缓流出些红色的鲜血，在嫩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对不起对不起。”周小正更着急了，“你等我一下，我去拿创口贴，马上就来。”

　　“哎……”荣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周小正就跑得不见踪影了。

　　无奈之下，荣梓只好在原地等她，看了两下自己受伤的手，就被周小正在急忙中放在一旁的东西一下吸引了荣梓的注意。

　　是一件被洗干净的校服外套，荣梓想起来了，刚好是昨天荣梓给周小正披在身上的那件，今天她来找自己应该也是为了还衣服。

　　现在是午餐期间，走廊上零零散散地有着些人。周小正没过多久就跑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她将袋子打开，用棉签沾了点酒精轻轻地在伤口周围消毒，涂了遍膏药，然后又撕下创口贴给荣梓贴上。荣梓全程安静地任她摆布。

　　“好了，”周小正将东西收好，“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如果还疼可能要去医务室了。”

　　周小正抬头就发现荣梓托着腮看着她，她被男生那仿佛装满星辰的眼神看得有点心乱：“怎么了？”

　　荣梓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班？”

　　“我猜的，你应该认识樊烬，我就来碰碰运气。”

　　“你这些东西从哪来的。”

　　“昨天医务室拿的。”

　　荣梓回想起昨天的事，不禁低眉，一下两人都没说话，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层粘稠的糖浆，几乎凝滞了空气里那些跳舞的尘埃。

　　“给，你的衣服，洗干净了的。”周小正把校服递给荣梓，“还有这个。”

　　荣梓接过身前的东西，是一袋装在可爱粉色袋子里的饼干：“谢谢。”

　　下一秒，周小正目光好像发现什么似的，扯着荣梓转过身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就躲到荣梓背后。

　　荣梓顺着她的方向朝前看去，在走廊上正在交流着的两个人，是舒子沉和谭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