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最快乐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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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阳光刺透了画室的帘席。
棠眠初睁开眼时，发现昨夜未盖的颜料管口凝结了一滴天空蓝，像小小的宝石般悬停。
窗外，伦敦的天气难得晴朗，泰晤士河面闪烁着细碎的金光，仿佛有人撒下了一把碎玻璃。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三分钟，才发出那条消息：今天不画画，陪我出去走走，行么？
温疏临的回复来得意外地块：现在？
现在。
棠眠初按下发送键，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雀跃。
三十分钟后，温疏临站在画室楼下，黑色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露出耳垂上的银质耳钉。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和米色亚麻裤，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在阳光下眯着眼睛的样子像只慵懒的猫。
“早餐，”他将纸袋递给棠眠初，里面是还温热的可颂和一杯咖啡，“加了一勺肉桂，你应该会喜欢。”
棠眠初咬了一口可颂，酥皮碎屑落下衬衣前襟。
咖啡确实加了肉桂，香气像一缕暖烟滑入喉咙，“去哪？”他问，声音有些含糊。
温疏临歪着头思考，阳光在他的睫毛上跳跃。
“跟着鸽子走。”他忽然说，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没有目的的漫游。
伦敦的街道在阳光下展现出不同于雨日的面孔，砖红色建筑溢着金色，连空气都漂浮着花粉般的光点。
温疏临走路很轻，偶尔会为一片形状特别的落叶或橱窗里某个反光物驻足。
在考文特花园，一个街头艺人正在演奏手风琴，曲调欢快得像旋转的陀螺。
温疏临慢慢停下来，闭上眼睛随着节奏轻摇身体。
“你会跳舞？”棠眠初凑近他耳边问，闻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
温疏临睁开眼，“只会华尔兹，”他轻声回答，“母亲教的，在她还愿意碰我的时候。”
手风琴换了一首忧郁的曲子，棠眠初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心，“教我，行么？”
温疏临睫毛颤动了一下，像受惊的蝶翼。但他还是将手放了上去，掌心微凉，指腹有花茎摩擦留下的薄茧。
他们在人群中笨拙地旋转，两次踩到对方的脚，却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温疏临的笑声很轻，像是很久未被使用的银风铃，带着些许生涩的回音。
午后的阳光变得炽热。
他们躲进一家二手书店，狭窄的过道迫使两人肩膀相贴。
温疏临在诗歌区流连，指尖擦过那些泛黄的书脊，抽出一本灰蓝色封面的小册子。
“你看，”他小声说，“里尔克的《杜伊诺哀歌》。”
棠眠初凑过头去看时，他们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书页间夹着一张旧车票，上面的日期已经模糊，“你喜欢里尔克吗？”
“喜欢他写孤独的方式，”温疏临随意翻开一页，“Ein jeder Engel ist schrecklich.（每一位天使都是可怖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阳光透过书页，在他脸颊上投下文字的影子。
棠眠初的手在书架上与他偶然相触，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缩回，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这一刻，他好想画下温疏临在阳光与文字间的侧脸。
不是为了创作，只是为了记住，记住他的缪斯。
下午四点十七分，突如其来的太阳雨在苏荷区落下。
雨滴大而稀疏，在阳光下如同坠落的钻石。
温疏临抓住棠眠初的手腕小跑到最近的屋檐，棠眠初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布料很快被水浸湿，沉甸甸地压着他们的肩膀。
棠眠初垂下眸子去看近在咫尺的温疏临，他的发梢滴着水，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雨水顺着鼻梁滑落，在唇边汇成一个小漩涡，笑得比阳光还灿烂明媚。
他伸手去擦温疏临的眼睫，“有雨珠。”
雨停了，快得如同它的来临。
温疏临的呼吸拂过棠眠初的手腕，那里的伤疤微微发烫。
他们站在潮湿的屋檐下，谁都没有先动，直到一只鸽子扑棱棱飞过，惊醒了这微妙的瞬间。
“去河边吧，”温疏临开口，“我想看日落时的泰晤士河。”
滑铁卢桥上的风带着河水的气息，夕阳将一切都染成蜜糖色，天边绽放着绚烂的晚霞，太阳缓缓沉入地平线，余晖洒满街道，伦敦沉浸在一片温柔而瑰丽的暮色中。
温疏临趴在栏杆上，衬衫后背还留着雨水的深色痕迹。
“今天……”他的声音轻得快被风吹散，“是我这些年最快乐的一天。”
棠眠初望着他被夕阳勾勒的侧脸，突然明白自己想画的早已经不是忧郁的花店主人，而是此时此刻在阳光下融化的、真实的温疏临。
眼前的缪斯，让他心底溢出一股创作的冲动。
不是源于痛苦与焦虑，而是来自某种温暖的、近乎喜悦的幸福情绪。
“明天还能来么？”棠眠初问，指节敲打着铁栏杆。
温疏临转过头，眼睛里盛满黄昏的光，“带上你的速写本。”
远处，伦敦眼开始点亮灯光。
泰晤士河吞没了最后一缕阳光，将白昼溺毙在它的水流中。
两个身影站在桥上，肩膀之间只剩下一阵风、一缕发丝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最快乐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