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19、母亲

　　陆宅。

　　陆柏舟推开门身形倏地一僵，在餐桌面前看到了一个许久未见的熟悉身影。

　　是他刚从国外工作回来的母亲。

　　“舟舟回来啦。”周静枫眼里满是惊喜，温柔地对陆柏舟笑了一下。

　　陆柏舟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有些不自然地应了一声：“妈。”

　　“快坐快坐。”周静枫把人招呼到自己旁边，仔仔细细地把对方看了一遍。

　　瘦了。

　　“还知道回来。”陆正业没好气地说。

　　“你少说点话。”周静枫伸手轻拍了一下陆正业的手臂，然后又微笑着给陆柏舟夹了块肉：“舟舟你多吃点饭。”

　　“谢谢妈。”陆柏舟淡声说。

　　周静枫见陆柏舟把自己夹的肉放进嘴里，脸上笑意更甚，又给陆柏舟多夹了几块。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就知道惯着他。”陆正业皱着眉硬邦邦地说。

　　“这就叫惯着啦？我们舟舟一个人打拼了这么多年，我还嫌我关心少了呢。”周静枫剜了陆正业一眼，也给陆正业夹了些菜。

　　陆正业冷哼了一声：“还一个人打拼，要不是我找生意上的人多帮衬点他，你以为他能混成什么样子。”

　　陆柏舟咀嚼的嘴一停，然后又不在意地继续安静地吃饭，。

　　周静枫“啧”了一声：“你这说话难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掉？我们舟舟明明就是跟他妈一样靠自己，你都不知道我回来的这段时间，有多少大人物在我面前夸舟舟，说什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陆正业笑出了声，“那是别人出于礼貌说的好话都听不出来，出于礼貌。”

　　“行啦，别再找补了。”周静枫一下就感受到了陆正业的酸味，“承认自己儿子厉害没什么难的，输给我们舟舟不丢人。”

　　“我还输给他？”陆正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看看他现在身上哪里有我的样子，每天沉着张脸不知道还以为我欠了他多少。”

　　“还有最近他在搞得什么，什么微胶囊汉服，一听就不靠谱，放着大公司不去合作，非要和一个小品牌合作，能有什么出息……”

　　“爸。”陆柏舟将饭碗放下，在桌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之前他们说我比您更有远见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诶你这都还没吃多少……”周静枫回头有些担忧地看着陆柏舟的背影。

　　“你看看你看看，我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儿子，都学会和他老子顶嘴了。”陆正业生气地指着陆柏舟的背影。

　　周静枫没好气地打了陆正业几下：“你就不能少说点话。”

　　“我说的有错吗？”陆正业理直气壮地说，但还是由着周静枫甩脸色给自己。

　　“你儿子需要的是鼓励，哪有你这样天天打击儿子的，难怪你儿子要搬出去住，要我我也受不了。”

　　“以后你就多说说好话行不行，就当我求求你，不然我明年都不放心出国留他一个人。”

　　陆正业摆摆手：“行行行，我知道了，就他那个心脏脆弱得……”

　　周静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也甩下碗筷：“你自己吃吧，我去看看我们儿子。”

　　陆柏舟敲着键盘，手速很快，几乎没有停下来一刻，但发出声音不大，就像他本人一样的，始终冷静克制。

　　敲门声响起，周静枫打开门走进来：“舟舟你在忙吗？”

　　陆柏舟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面色微动，有些诧异。

　　“能占用你一些时间吗？”周静枫柔声说。

　　陆柏舟顿了顿，把电脑合上：“嗯。”

　　周静枫在陆柏舟身旁坐下：“最近工作顺利吗？”

　　“挺好的。”陆柏舟干巴巴地回了一句。

　　“那就好。”周静枫笑了笑，安静了片刻她又说，“刚刚你爸说的话你别在意，他就那性格，对什么东西都要说几句，就算心里满意得不行也要挑出点毛病。”

　　陆柏舟眉眼一垂，但还是平静地回答：“我知道。”

　　周静枫微笑地点点头：“我和你爸都很支持你，尤其是听你爸说的那个微胶囊汉服，我也特别感兴趣，你肯定能做好的，妈妈相信你。”

　　“谢谢妈。”陆柏舟的回答始终是带着疏离的，没有多说一个字。

　　周静枫心里忽然有些难受，但还是笑着跟陆柏舟找话题聊。

　　她问了陆柏舟这一年都做了什么，有没有受到什么委屈，有没有遇到很高兴的事。

　　陆柏舟都一一告诉了她，但每次都只有一两句话。

　　“妈妈工作忙，所以没时间陪着你，你会怪妈妈吗？”周静枫听到最后带着些许苦涩，听完陆柏舟的事情她只觉得她这个儿子独立得太早，一个人经历了太多事。

　　“不会。”陆柏舟这次回答得很快。

　　他怎么可能怪他的母亲，他的母亲只是想追寻自己的理想。

　　她的母亲创造了他，并且已经因为他丧失了几年最宝贵的时光，他不应该成为她未来追梦的阻碍。

　　“舟舟，你真的懂事得让我心疼。”周静枫说，“以后只要有困难都可以来找妈妈，妈妈虽然不能亲自陪在你的身边，但一定会尽力帮忙，受了委屈也要跟妈妈说。”

　　陆柏舟浅笑了一下：“好。”

　　等周静枫出了房间，陆柏舟的笑意立刻消失在脸上。

　　不会责怪。

　　但还是会有些羡慕。

　　他好像从进学校以后，就一直是一个人。

　　在学校被别人欺负了回到家也只能换来父亲的一句“你自己技不如人”。

　　开家长会时，自己甚至要找自己的司机帮忙。

　　有时候看到身边的朋友跟父母嬉笑打闹，看到别的同学受了伤他们的父母会小心翼翼地包扎伤口安慰他们，他就觉得很羡慕。

　　可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陆柏舟重新打开电脑，置顶的聊天界面不停地发来新消息。

　　【霏霏：小白小白！我找到突破点了！】

　　【霏霏：刚刚本来都困得要睡着了，然后突然就有了灵感，果然要相信自己！】

　　【霏霏：图片】

　　【霏霏：你看看我的想法怎么样？】

　　陆柏舟勾起了嘴角，点开许知霏给自己发的图片。

　　【想法很好。】

　　许知霏的消息很快就弹了出来。

　　【霏霏：我就猜你会这么回。】

　　【霏霏：那就先不聊啦，我接着去改了。】

　　【霏霏：我觉得你那个重要的人说得很对，一定要相信自己！】

　　陆柏舟心里的阴霾倏地散开，他好像也不必羡慕别人。

　　他也遇到了他生命中像光一样的人。

　　【早点休息。】

　　陆柏舟打出这四个字，然后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他知道许知霏不会听，那就让他陪着她熬夜工作吧。

　　这段时间他也在尝试加强微胶囊技术和汉服布料的贴合，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果。

　　“哥……”顾阳成坐在顾卓的车上，迟疑地说，“许知霏她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什么？！”顾卓声音猝然变大，脸上有些狰狞。

　　顾阳成抿了抿嘴，最后语气微弱地说：“之前在许书晴旁边，许知霏亲口承认了……”

　　“艹！”顾卓锤了一下方向盘，咬牙切齿地问，“那个人是谁？”

　　“看那个照片，应该是上次那个模特。”顾阳成说。

　　顾卓的拳头握得更紧，发出了骨头转动的咕噜声。

　　又是他，又是他陆柏舟。

　　为什么，他到底哪里不如陆柏舟了？

　　生意上的老板选择他，许知霏也选择他。

　　凭什么？凭什么都不选他！

　　“哥……”顾阳成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顾卓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过了一会，他突然笑了。

　　“许知霏，那你就别怪我了。”顾卓声音冰冷，“你继续盯着许书晴。”

　　等把顾阳成送到了许书晴住院的医院门口，许知霏正好也提着水果路过顾卓的车。

　　顾卓眼神晦暗地从半透明的黑色玻璃窗上注视着许知霏。

　　许知霏丝毫不知，进门是还跟顾阳成笑着打了个照顾。

　　此时许知霏明媚的笑容却像根刺一样扎进顾卓的心里。

　　等许知霏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顾卓将手里的烟掐灭，拿出手机给许知霏发了条消息。

　　【霏霏，现在工作得怎么样？】

　　许知霏很快就回了。

　　【霏霏：多亏了你给我的意见，给了我很多灵感。】

　　顾卓依旧面不改色，用手扶住额头。

　　【有帮到你就好。】

　　【可以给我看看你的新想法吗？】

　　【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还能不能多帮你点忙。】

　　许知霏的消息回得很快。

　　【霏霏：谢谢你顾卓，前几天已经麻烦你太多次了，最后的事情就让我们霁月集自己处理吧。】

　　顾卓顶了顶腮，心中有股邪火越烧越旺盛。

　　【你这么说可把我们的关系说得生分了。】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何况我也没出很大的力，看份资料花不了多长时间。】

　　【霏霏：没有的顾卓，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甚至某些时刻可以说是我的老师，只是学生总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找老师吧？】

　　顾卓将手机放下，用力按灭。

　　他的霏霏，不信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