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18、打击

　　“许姐姐，书晴现在生命体征紊乱，已经被送到医院了。”顾阳成声音沙哑。

　　“好……”许知霏立刻挂断电话，提起包从会议室走了，“会议下次继续。”

　　“我送你。”陆柏舟跟上许知霏火急火燎的脚步。

　　等匆忙赶到医院时，顾阳成此时正蹲在地上替许书晴收拾呕吐物。

　　呕吐物中伴随着星星点点的腥红。

　　许书晴已经在病床上睡着了，就连在睡着时都紧皱着眉，看起来极度痛苦。

　　许知霏脚步一颤，陆柏舟刚想伸手去扶许知霏就被许知霏避开，许知霏正了正身形，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她怎么样了？”

　　“现在生命体征比刚刚好了一些。”顾阳成的眼眶泛红，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

　　许知霏点了点头：“你好好照顾她。”

　　接着自顾自地离开了病房，陆柏舟紧跟在她身后。

　　她找到了她妹妹的主治医生。

　　医生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怜悯：“病人的肿瘤又恶化了，神经系统功能和生命体征都很微弱。”

　　他又摇了摇头：“病人家属早点做准备吧，我们都尽力了。”

　　说完医生接了个电话就离开了，留许知霏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你……”陆柏舟打算上前安慰她。

　　“回霁月集吧。”许知霏淡淡地说，提起包就走。

　　她走的步子很快，陆柏舟看着她的背影皱了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送人回了霁月集。

　　“小雯，调研结果出来了吗？”许知霏一回去就问。

　　小雯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将调研结果的纸质资料交到许知霏手上。

　　这次调研的结果比上一次还要更差。

　　“老板，要不我们放弃这次项目吧，就做常规款一样会有很多人喜欢的。”小雯说。

　　“而且还是又很多人觉得这几套设计是好看的，我们要不就把这几件改成一般的汉服吧。”小雯旁边的员工说。

　　许知霏接过资料，一句话也没说回了办公室，把门锁了起来。

　　“白和，老板她今天怎么了？”小雯有些担忧地问。

　　陆柏舟看向紧闭着的门：“你们最近不要在她面前说让她放弃之类的话了。”

　　凌晨十二点半，许知霏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霁月集一片漆黑，某个地方却发着光亮。

　　许知霏疑惑地走进那道光亮。

　　是白和点着一展灯对着电脑工作。

　　与其说工作，不如说是在等许知霏。

　　许知霏鼻头一酸，那点被自己强硬掩盖在心底的悲伤突然如潮水之势袭来。

　　“你怎么还没走。”许知霏故作轻松地问。

　　陆柏舟定定地在许知霏身上扫视了几眼，然后眉头微皱，打开旁边抽屉里的一个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棉签和碘伏。

　　“怎么了？你受伤了？”

　　陆柏舟起身把许知霏按到自己的座位上，半蹲下来。

　　碘伏被轻柔地涂抹在自己手背的虎口上，许知霏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

　　一整天，数不清多少次用指甲扣自己的皮肉。

　　伤口最重的地方在虎口处，红肿一片。

　　“谢谢……”许知霏低声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大声说话了。

　　“没关系。”陆柏舟温声道，“回家？”

　　“好。”许知霏起身站在陆柏舟身旁，突然问，“白和，你觉得我能做成这套汉服吗？”

　　“我相信你，一直不会变。”陆柏舟说。

　　“这种时候还相信吗？”许知霏认真地问。

　　陆柏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许知霏说：“这种时候是哪种时候？调研数据很不好的时候？”

　　“但调研数据不好不代表是一件完全不好的事，可以根据这些数据有方向去反复改进打磨，数据太理想也许到真的上市后反而会出现问题，我想这你应该比我还清楚。”

　　是啊。

　　白和点醒了自己，她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

　　是她太着急了，她怕没有办法赶在妹妹离开前完成上市。

　　“嗯。”许知霏今天第一次笑了一下。

　　陆柏舟知道她听进去了，转过身和许知霏肩并肩走在一起。

　　“不要太着急，要相信自己。”陆柏舟柔声说，脚步放缓，“之前我、我跟着陆总做项目时，半年调研的结果都很差，但坚持下来等上市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出现一点问题，反响很不错。”

　　夜晚很安静，许知霏高跟鞋的脚步声踢踏作响。

　　“你当时想过要放弃吗？”许知霏看着地板上两人的影子问。

　　“没有。”陆柏舟回答得很笃定，“很早之前有个人跟我说过，好的结果是值得花时间等待的。”

　　“那个对你很重要的人？”

　　“嗯。”陆柏舟微微侧头看了许知霏一眼。

　　许知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她忽然有点羡慕。

　　好像自从喜欢上了他，她就变得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不是变坏，而是完整。

　　那些只在她小时候出现过的羡慕、害羞、委屈的情绪在白和的面前全部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后来的几天，许知霏把工作上的事情都搬到了医院，她想好好陪一陪她的妹妹。

　　许书晴最近醒的时间很短，但每次醒来精神看起来都还不错，胃口也好。

　　“姐，要不你回去吧，这里有阳成看着我呢。”许书晴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容，她不想自己的姐姐因为自己这么累，也不想在姐姐面前展示自己的脆弱，她怕她担心。

　　“懂了，有男朋友就不要姐姐了？”许知霏跟她像往常一样开玩笑。

　　“哪有？”许书晴笑了笑，“要不然你也找一个男朋友然后把我甩了？”

　　许知霏被妹妹逗笑：“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你觉得你姐心有这么狠吗？”

　　许书晴也嘴角微扬：“我说真的，你什么时候能找到男朋友啊姐？”

　　“别操心你姐的事了哈，你姐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许书晴就料到许知霏会这么回她，无奈地偏过头，又重新偏回来，“就算没有男朋友，至少有个喜欢的人吧……”

　　许知霏顿了顿，许书晴敏锐地察觉到许知霏的微表情。

　　知姐莫若妹。

　　没有立刻反驳，那就是有，且一定是很喜欢。

　　许书晴一下就变得精神了很多，挣扎着从床上坐起。

　　许知霏忙扶着人坐起来：“你干什么？”

　　“姐，你可别想骗我，老实交代吧。”许书晴脸色惨败，但声音却带着温度。

　　许知霏看着这样的妹妹心口一疼，替她掖了掖被角。

　　“好吧，我承认。”许知霏如实说，“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

　　“谁呀谁呀，我认识吗？有照片吗？帅不帅？”许书晴一脸三问。

　　顾阳成走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话，微微愣了一下神。

　　“小成，你来啦。”许书晴分了一点注意给顾阳成，然后马上又将目光转到许知霏身上，“姐，快说快说。”

　　“行——”许知霏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白和的模特图，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和白和有过正式的合照。

　　“这不是……那个模特吗？”许书晴惊讶地说，“原来你喜欢的是他啊，当时我问你的时候你还说没意思呢。”

　　顾阳成削水果的手一顿，抬起头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许知霏手机里的照片。

　　“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许知霏也得承认真香定律。

　　许书晴调侃地对许知霏笑了笑：“哎呀，人啊，不过姐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嘛，当时我就觉得你们两特别搭，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在一起呀？”

　　“不知道，你不是还说他亲口说过不喜欢我吗？”

　　“这你也信？”许书晴单手一挥，“像他这种面相，明显就是口是心非啊，就他上次看你的那个眼神，他怎么可能真不喜欢你，他真不喜欢你能每天接送你回家吗？”

　　见许知霏仍不为所动，许书晴又赶紧说：“姐，你的自信去哪了，喜欢他就早点说啊，你也不是那种畏首畏尾的人。”

　　“我当然不是。”许知霏说，“我也没有害怕他会拒绝我，只是最近我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处理这方面的事。”

　　“工作狂。”许书晴一句点出，“但是姐，有喜欢的人就是要早点说出来啊，就他那个外貌，多的是人追，万一被追走了怎么办？”

　　许知霏这下没有再说话，因为白和几乎每天都跟着自己，让许知霏差点忘了，他也有自己的社交圈。

　　“姐，你听我的，早点说。”

　　晚上许知霏在医院住下来，抱着个电脑处理工作。

　　【小白：早点睡。】

　　许知霏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伸出手打了几个字。

　　【你也是。】

　　【小白：嗯。】

　　许知霏的视线在聊天界面上停了一会，然后想起来什么。

　　【你……身边有人在追你吗？】

　　对面许久没有再传来消息，只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

　　许知霏笑了笑，觉得这么直接问别人的私事也不太好，刚要打出“我随口问的别在意”几个字，对面的消息就传来。

　　【小白：没有，怎么了？】

　　许知霏忽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长得这么好看身边一定会很多人追你。】

　　对面的消息又迟疑了片刻才发出来。

　　【小白：没有。】

　　【小白：那你呢？你身边也有很多然追你吧。】

　　许知霏的嘴角逐渐上扬。

　　【我可以理解成你在夸我长得好看吗？】

　　这次对方的消息回得很快。

　　【小白：当然。】

　　许知霏直接轻笑出声。

　　【有眼光。】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许知霏的脸上，许知霏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月亮很圆，很好看。

　　【不早了，早点休息。】

　　【晚安。】

　　等了一会才收到对方的消息。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