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茶》橙一

17、扳指

　　天色已经黑了。

　　许知霏坐在陆柏舟的车里，窗外景色不断闪过。

　　“你知道我这道疤是怎么来的吗？”许知霏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耳后那道山茶刺青上，“我自己刺的。”

　　陆柏舟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握得更紧，甚至还泛起了青筋。

　　虽然他之前就有了一些猜测，但由许知霏亲口证实了这些猜测时陆柏舟只觉得如坠冰窖。

　　他很后悔，在高中时为什么他不能勇敢一些。

　　勇敢地靠近许知霏，勇敢地把当时在深渊里的那个女孩带出来。

　　“当时我不能原谅我自己。”许知霏说，“在那把小刀刺进去的时候，我想起了我妹妹。”

　　“我妹妹那时候还那么小，她需要我，所以我活下来了。”

　　“可是……我活下来了，她却要走了。”

　　许知霏有时候会想，当时如果她跟着自己的爸爸妈妈一起走，她的妹妹时不时能活下来。

　　毕竟大家都说她是克人精。

　　陆柏舟慢慢靠边将车停下来，侧着身毫不躲闪地直视许知霏。

　　许知霏有些疑惑地微微侧了侧头。

　　“许知霏，你不用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陆柏舟庄重地说。

　　许知霏愣了愣神。

　　“你妹妹的事情不是你的错，病痛本身就是突然的，你也没有办法提前预料到。”

　　“你已经把你妹妹照顾得很好了，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有爱她的人，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开心，所以你不用内疚。”

　　“我想，如果你那天没有选择活下来，你的父母和你的妹妹才会责怪你。”

　　陆柏舟给许知霏递了张纸巾：“他们都那么爱你，不会怪你的。”

　　许知霏接过纸巾，贴在眼睛上，轻声说：“谢谢你。”

　　到了许知霏家的楼下。

　　许知霏刚转身伸手去开车门，突然又想起来什么，转回去对陆柏舟说：“你在这等我一会，我上楼拿个东西给你。”

　　“好。”陆柏舟有些惊讶。

　　许知霏很快就拿下来一个盒子递到陆柏舟手心，对他笑了一下：“这个送给你，上次在市集买的。”

　　陆柏舟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装着一个精致的墨黑色玉质扳指。

　　“上次看到觉得特别适合你，本来想早点送你的，这几天都忙忘了。”

　　“谢谢……”陆柏舟的视线流连在那个扳指上，眼眸里藏的着都是不可置信。

　　“你喜欢就行。”许知霏嘴角微微上扬，“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上去……”

　　接着许知霏就看到陆柏舟将自己手指上那个青玉扳指取下来，从车窗递出去：“回礼。”

　　许知霏接过，扳指上还带着陆柏舟的余温。

　　兜兜转转，这枚扳指最后还是落到了自己手上。

　　“谢谢。”许知霏这次没有拒绝，微笑着将扳指拿起来从上到下扫视了几眼，越看越满意，“真好看，这是你家里人留给你的吗？”

　　“嗯，我爷爷留下来的。”

　　“那你爷爷的眼光真好。”许知霏衷心夸赞道。

　　陆柏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许知霏笑着的脸，眼底多了几分晦涩不明。

　　新一轮的调研结果又出来了，和上次相比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数据比上次还要差些。

　　开会时已经有些员工面露挫败了。

　　“老板，你说我们这个项目真的能做好吗？”

　　“我感觉很难，咱们三次调研都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而且我们上次已经尽力去改进了，这次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改了。”

　　……

　　大家都开始说些丧气的话。

　　许知霏皱着眉把桌上的调研文件看了看，然后点了点桌子：“好了，安静一下。”

　　“我们第二次调研已经看到了进步，所以别那么快灰心，我刚刚看了一下这些数据，还有很多地方做的确实都不够好，现在大家就继续修改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许知霏双手交握，对两边的人都笑了笑：“你们对这个项目没有信心，对我应该有信心吧？”

　　这话一出，员工的面色重新缓和下来。

　　的确，许知霏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令人安心了。

　　“好了好了，大家都忙起来，这段时间给你们涨工资。”

　　散会时，小雯在旁边意味深长地问：“老板，你手上这戴的东西怎么这么眼熟？”

　　许知霏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柏舟送给她的扳指。

　　许知霏嘴角上扬，递给小雯一沓文件：“快去忙吧。”

　　说完就留小雯一个人在原地自行体会：“我们家老板一定和我们家模特有奸情。”

　　提到陆柏舟，许知霏往陆柏舟的工位上瞥了一眼，人不在。

　　他最近好像很忙，已经很多天不怎么来霁月集了，不过本来最近也没有他什么事，没有什么新品需要他出镜。

　　但无论怎样，陆柏舟始终每天晚上会来接许知霏下班。

　　天色渐黑。

　　“进来吧。”许知霏头也不抬依旧看着桌上的资料。

　　脚步声一点点贴近许知霏，最后熟悉的清冷人声在自己头顶响起：“还在忙？”

　　许知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刚刚还抿成一条缝的嘴一下就扬起，但声音还是带着疲惫：“你怎么进来了？”

　　陆柏舟将刚刚在路上买的小蛋糕轻轻放在许知霏的桌上，又抬起手表用眼神示意许知霏。

　　晚上十点四十分。

　　“怎么一下就这么晚了？”许知霏有些抱歉地对陆柏舟说，“对不起啊，让你在外面等了这么长时间。”

　　陆柏舟每天晚上十点会准时在外面等许知霏，这次也是见许知霏一直没有出来才进了霁月集。

　　“没关系，饿吗？”

　　许知霏笑了笑，点点头，接着去拆陆柏舟给自己带的小蛋糕：“谢谢。”

　　草莓蛋糕被包装得精巧可爱，许知霏用叉子挖了一口，奶油在嘴里化开，尝到了丝丝甜腻。

　　接着许知霏眼睛一眨，用叉子叉上最中间的一块草莓，趁着陆柏舟不注意放到了陆柏舟的嘴边。

　　陆柏舟怔住了几秒，被许知霏用草莓在自己嘴边轻蹭催促。

　　他慢慢张开了口，将草莓咽下去。

　　在许知霏的手离开自己的眼前时，陆柏舟注意到了许知霏手上的扳指。

　　他好像又有些克制不住了。

　　“甜吗？”许知霏笑着问他。

　　“甜。”

　　“我也觉得。”许知霏低下头又给自己挖了几块带着奶油的蛋糕，察觉到对方看着自己这个方向灼热的视线，“你还要吗？”

　　“嗯。”陆柏舟沙哑地应了一声。

　　许知霏刚想重新去叉一块草莓，对方冷冽的声音响起：“我想吃那一块。”

　　“哦……”许知霏伸长手臂将蛋糕递给陆柏舟。

　　陆柏舟就着许知霏递出去的叉子一点一点吃完，目光却是始终徘徊在许知霏的脸上。

　　许知霏突然觉得脸有些热，他吃的那块蛋糕是自己刚刚吃了一小口的。

　　明黄的灯光照在陆柏舟咬着蛋糕的嘴唇上，许知霏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些令人浮想联翩的画面。

　　“你很热吗？”陆柏舟问。

　　许知霏突然知道害羞这两个字怎么写了，她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口气：“……有点热。”

　　顾家大宅。

　　“两个月后和林家联姻。”顾父的语气不容置喙。

　　顾卓站在顾父面前一言不发，眉头紧皱着。

　　“怎么，不愿意啊？”顾父轻蔑地笑了一下，“不愿意也没用，你说说你，跟腾飞公司斗了这么些年，哪次比得过那位陆总？你再不联姻，我们顾家就完了！”

　　“你说你年纪跟那位陆总差不多，论家世，一开始我们顾家也不比他们陆家差，你怎么就不能给我争点气呢！”

　　“爸。”顾卓面色阴郁，“我不会和林小姐结婚的。”

　　“什么？！”

　　“爸，我根本就不喜欢林小姐，而且他们林家也帮不上我们顾家多大的忙。”顾卓笃定地说。

　　“你！他们林家帮不上，那你说还有哪家能帮得上我们，那些人能看得上你吗？”顾父指着顾卓气得发抖。

　　“许家。”顾卓一眼不眨地回视顾父充满怒气的眸子。

　　“许家？”顾父想了想，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顾卓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几步：“许家的大小姐许知霏，虽然现在她不在许家的公司里，但一直交由李家打理，李家那位老总可是一直把许知霏当亲女儿养。”

　　“得到了许知霏，就等于同时拥有了李家和许家两家的支持。”

　　顾父思考了片刻：“那那位许大小姐能看得上你？她能愿意和你结婚？”

　　顾卓扬起嘴角轻笑：“当然，她现在对我很信任。”

　　“况且，这可由不得她。”

　　【睡了吗？】顾卓打了几个字发给许知霏。

　　【霏霏：刚准备睡，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最近工作顺利吗？】

　　【霏霏：别提了，不太顺利，就是上次跟你说的那个项目，特别麻烦。】

　　顾卓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停留在聊天界面，又发送了几个字。

　　【可以跟我说说吗？或许我能帮上点忙，】

　　因为顾卓研究的就是科技方面的东西，而这次微胶囊汉服正好需要这方面的相关知识。许知霏想了想，把调研中出现的问题发了出去。

　　顾卓点开文档，嘴角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