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劫》葉林氏

3、斗柄潜移劫外春 1 如果是在丞

　　早春时节，国师府里的花草盆栽都冒出了嫩绿的新枝。褚莘泊坐在窗边，一手支着下颌，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桌上盆栽垂落的枝条。底下三五学子正为一段经文争得面红耳赤，声音此起彼伏。
　　一只毛色光亮的鹦鹉从窗外飞来，落在褚莘泊肩上，歪头看了看那些争论不休的人，忽然扯着嗓子喊：“聒噪！聒噪！”
　　争论声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响起。褚莘泊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指腹轻轻摩挲过一片嫩叶。
　　片刻后，他起身向外走去。学子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起身行礼，七嘴八舌的声音终于停了。
　　鹦鹉扑棱着翅膀在屋内绕了一圈，飞到门口时又回头喊了一嗓子：“散会！散会！”
　　褚莘泊没理它，径自穿过回廊，吩咐人备车。
　　明日就是休沐的日子。他算了算时辰，正好是裴司煜下朝的时候。
　　马车一路行至山脚下。那山是他特意选中的地方，山腰有间小屋，不大，但窗明几净。每逢休沐，他便与裴司煜在此处度过，寻常日子里则是各自在府中忙碌。
　　马车缓缓停下。
　　“国师大人安好。”
　　车外传来一道声音，谦恭而沉稳。褚莘泊掀开车帘，只见一名身着简单衣袍的男子正躬身行礼，姿态恭敬，静候着他发话。
　　他下了马车，虚扶了一把，问道：“特意截下马车，所为何事？”
　　对方看起来刚及弱冠，眉眼尚带几分青涩，闻言又行了一礼，垂首道：“辞远远见到国师大人的车驾，心中仰慕，便斗胆上前。国师大人是我朝学子所最为敬仰的人，辞不敢有他求，只为一见尊颜，问一声安好。”
　　褚莘泊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看着他。晨风拂过，他发间两支簪子的流苏轻轻晃动。
　　那年轻人又将身子放低了些，声音愈发恭敬：“在下都骑尉晏辞，是巴蜀人士，特来拜见国师大人。”
　　“此处风景极好，你可愿陪我走一段路？”
　　褚莘泊已经记起此人。原是边远地区任职，近来立了功，才被调来京城。
　　晏辞眼睛一亮，当即躬身道：“辞愿与国师大人并肩！”说罢快步追上，却始终落后半步，跟在褚莘泊身侧后方。
　　山道两旁野草丛生，早春的嫩绿间杂着去岁的枯黄。走了几步，褚莘泊侧头看了身后的人一眼：“看你言行举止，家里也是读过书的。”
　　晏辞垂首：“不敢当，幼时读过几年，略通皮毛。”
　　“可惜如今各方战事已休，”褚莘泊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你还是先同朝中要打交道的官员互相认识一番才好。至于怎么做，要做多少，自己去试试。”
　　晏辞刚要应声，却听褚莘泊又补了一句：“不过近来先不要将马御史和裴相宴请在一起了。朝廷上刚闹了些不愉快。”
　　“辞谨遵国师大人教导。”晏辞躬身再行一礼，姿态恭敬。
　　山风拂过，草木窸窣作响。他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片刻，良久没有动静。抬起头时，面前已空无一人，唯有山道蜿蜒伸向远处，不见褚莘泊踪影。
　　晏辞沿着原路下了山。山脚处，褚莘泊的车架竟还停在那里。一名侍从迎上前来，抱拳道：“晏大人，国师大人命我们将您送回去，您看……？”
　　晏辞微怔，旋即笑道：“有劳各位，改日我亲自谢过国师大人。”
　　马车缓缓驶动。他靠坐在车厢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头，琢磨着褚莘泊方才那番话。
　　马御史和裴相闹了不愉快，让他不要将两人宴请在一起……这是在点拨他站队？
　　正想着，车身猛地一顿，晏辞身子前倾，连忙扶住车壁。
　　“怎么回事？”他掀开车帘。
　　车夫正斥着一个孩童，那孩子八九岁模样，站在路中央不知所措，显然是跑闹时险些被马车撞上。晏辞看了一眼，正要放下帘子，目光却忽然定住。
　　一行车马正停在不远处。玄色车驾，檐角垂着玉饰。
　　那是丞相的车架。
　　他想起国师的叮嘱：马御史和裴相刚闹了不愉快。
　　如果是在丞相和御史之间抉择……那必然是丞相更有胜算。
　　晏辞放下车帘的手顿住，片刻后，他掀帘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