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劫》葉林氏

2、青槐覆道谤书闻 2 “蒙丞相大

　　天还没亮，屋内就点起了灯。裴司煜立在镜前整理官服，玄色朝服上的玉带扣得一丝不苟。两名侍女在身后收拾着案几上的简牍，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帘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微微蜷曲。裴司煜眸光一动，立即转身走到床边，握住那只手，顺势掀起一角床帐坐下。
　　床帐垂落，将两人笼在一片朦胧的暗影中，外面只能瞧见他下半身的官服。
　　侍女们悄然退下，脚步声渐远，房门轻掩。屋内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怎么不告假？”帘后人开口，嗓音低哑，带着初醒的慵懒。
　　裴司煜低头，在那双手的指节上落下一个轻吻，唇瓣触及微凉的皮肤，停留一瞬才移开。
　　“就要休沐了，”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眼下又有一批新的官员入朝，总不能在此刻出差错。”
　　帘后静了一息，那只手翻转过来，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
　　“昨天做的糕点，我吩咐了人放在车上，多少吃一些。”
　　“知道了。”裴司煜应声，却未立即起身，握着那只手又停了片刻，指腹摩挲过对方腕间隐隐的脉搏。帘后人没有催促，只有呼吸声平稳地落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他终于松开手，起身将床帘仔细整理好，帘角压得严丝合缝，这才转身出了卧室。
　　下朝之后，裴司煜登上马车，车门刚合上，外面便传来一声唤：“丞相大人！”
　　他掀起车帘一角，只见户部尚书沈裴寂快步追来，官袍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
　　到跟前后，沈裴寂隔着车窗行了一礼，笑着道：“蒙丞相大人关照，裴寂也想要讨一杯茶吃。”
　　裴安觑了裴司煜一眼，见他没有反对，便上前拉开马车门，侧身让在一旁。
　　“有劳裴舍人。”沈裴寂冲他一颔首，撩袍上了马车。
　　车厢内，矮几上摆着一盏热茶，茶汤还冒着袅袅白气。糕点整齐地码放在漆盘里，围成一圈，显然是被人仔细摆过的。
　　沈裴寂刚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及糕点，便被裴司煜抬手拦住。裴司煜没说话，只淡淡瞥了他一眼。
　　沈裴寂也不恼，笑着收回手，目光在那盘糕点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裴司煜脸上：“尊夫人实在上心，连茶都是热的。丞相莫要同裴寂计较了，就一块。”
　　裴司煜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是纠正“夫人”二字，还是就此作罢？
　　就在这愣神的工夫，沈裴寂已经眼疾手快地捏走了一块糕点。
　　“罢了罢了。”裴司煜从袖中抽出折扇，啪地展开，对着衣领不断扇风，终是没再计较。
　　沈裴寂吃完糕点，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正色开口：“昨日自那小人参了裴相，我便私下查起。思来想去，总觉得诸多疑虑。这户部尚书到底是我，只要我呈上的账目没有问题，陛下也不能如何。如此一路追查，就查到丞相大人的一处田产上。”
　　“田产？”裴司煜手中扇子一顿，抬眼看他。
　　“正是。”沈裴寂说着，又伸手拿了一块糕点，这回裴司煜没拦他。“那田产的管事，与宫里一位中常侍是亲戚。这位中常侍的叔爷，前些时候从宫里得了些东西。说是贵人赏的，实则来路你我也猜得到，转手便交给那管事，让他拿出去变卖。东西换了银子，银子入了私囊，原本也相安无事。”
　　他又咬了口糕点，继续道：“偏巧前段时日，这叔爷与管事闹翻了。这位叔爷膝下有个干儿子，干儿子的胞弟，又恰好是马御史府上的舍人。也不知是酒桌上说漏了嘴，还是有意递的话，总之这话就传到了马御史耳朵里。”
　　他说到这儿，伸手敲了敲车厢壁，扬声道：“裴舍人，改道去在下的……”
　　“不好，”裴司煜连忙打断，手中折扇一合，“家中……”
　　“马，马御史！”沈裴寂当即反应过来，高声接过话头，“裴舍人，劳烦遣一匹快马替丞相报信，只说议事耽搁了，不让丞相夫人劳心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