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劫》葉林氏

4、斗柄潜移劫外春 2 这一夜的账

　　裴司煜坐在厢房内，左右两侧各有琴师抚琴，丝竹声幽幽袅袅，在烛影里打着旋儿。沈裴寂却不坐席，只倚着矮桌坐在地上，一条腿随意曲起，袖摆散落一地。
　　裴司煜捏着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平日里和马御史无冤无仇，怎么突然就来弹劾？”
　　沈裴寂没吱声，把玩着空酒杯，拇指一遍遍摩挲杯沿，目光落在杯底某处，像是能在上头看出花来。马氏虽为关东豪族，却没有突然向裴氏发难的道理，何况裴氏早已东迁，井水不犯河水，断不至于结下什么死仇。
　　裴司煜喝着闷酒，一杯接一杯，酒液入喉时喉结滚动，眉头却越蹙越深。
　　沈裴寂看他一眼，忽而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裴相倒不如干脆作出一副被冤枉的样子，罢官回乡。这样一来，皇上定会责怪马御史，倒省了咱们在这儿苦想。”
　　裴司煜摆了摆手，没接这茬。
　　沈裴寂也不再多说，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盒，搁在矮桌上往前一推。裴司煜打开，盒中躺着一串珠串，颗颗圆润通透，烛光一照，里头像含着水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他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指尖拂过珠子，到底还是取出来戴在了腕上。
　　沈裴寂目光落在他腕间，唇角微微一挑，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像酒液滑过杯壁：“这手串就该是裴相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珠串慢慢移到裴司煜脸上，眼底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笑意，“裴相能否与我多说一些话……”
　　裴司煜最终站在小屋前。天色已经黑透了，或者说，天再过三个时辰就要亮了。山间寂静，只有风穿过林梢的声响。
　　屋内早已吹了灯，黑漆漆一片。裴司煜自知是自己的不是，却仍抱着一丝侥幸。
　　或许褚莘泊已经睡了，或许明日再解释也不迟。
　　裴司煜在门前站了许久，手心出了汗，终于还是伸手去推。
　　指尖刚触上门板，门却猛地向内拉开。裴司煜重心一歪，整个人朝前跌去。身后的门已被迅速合上。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后背便抵上了冰凉的门板。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腕子。
　　褚莘泊就站在他面前，一副已经就寝的模样。面具摘了，头发散着，乌黑的长发垂落肩侧，寝衣也换上了，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一线的皮肤。屋内昏暗，只有窗缝漏进一点月光，勾出他半边脸的轮廓。
　　裴司煜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解释道：“下朝之后，户部尚书沈裴寂说要商讨要事……”
　　“要事？”褚莘泊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意，却听不出半分温度。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蹭过裴司煜的颈侧，“丞相大人分明只是沉浸在温柔乡里，身上的胭脂味这么重。”
　　裴司煜自知理亏，不敢再辩。
　　他放软了身子，朝前靠去，额头抵上褚莘泊的肩窝，手臂环上他的腰，“现在已经回来了。莘泊，我们……”
　　他话没说完，下颌便被捏住抬了起来。
　　褚莘泊低头吻住了他。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一点惩罚似的力道，碾过来时微微发狠。裴司煜吃痛，闷哼了一声，反而仰起头迎合上去。
　　褚莘泊的手指从他下颌滑到颈侧，掌心覆上来，拇指抵住喉结轻轻一按，裴司煜便忍不住张开了嘴。
　　呼吸交缠的间隙，褚莘泊的舌尖探了进来。这个吻渐渐变了意味，从惩罚变成了索取，带着压抑了一整日的情绪。
　　裴司煜被抵在门板上退无可退，后背贴着冰凉的木门，身前却是滚烫的温度，冷热交叠间，他只能攥紧了褚莘泊的衣襟。
　　褚莘泊的手从他颈侧滑下去，抚过肩线，沿着脊背一路向下，最后扣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月光很淡，屋子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呼吸声越来越重，偶尔夹杂一两点细微的水声，在寂静里被放大了无数倍。
　　裴司煜被吻得发软，整个人几乎挂在褚莘泊身上，指尖无力地揪着他的寝衣，像是怕松了手就会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褚莘泊终于微微退开一些，额头抵着他的，呼吸还是乱的。
　　“下次，”褚莘泊开口，“再这么晚回来……”
　　裴司煜没等他说完，踮起脚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温柔了许多。唇舌纠缠间带着安抚的意味，像在替自己求饶。
　　褚莘泊低低哼了一声，手臂收紧，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掌心覆在他后脑勺上，手指插进发间轻轻摩挲。
　　黑暗中，裴司煜感到自己的脚忽然离了地。他下意识环住对方的脖颈，双腿勾住他的腰，整个人被稳稳托住。
　　两人却始终没分开，吻从门板前一路断断续续地延续到内室，呼吸交缠着跌进床帐里。
　　帐子落下时，月光被隔绝在外。裴司煜陷在柔软的衾被里，听见褚莘泊在他耳边低低笑了一声，气息拂过耳廓，又烫又痒。
　　这一夜的账，怕是没那么容易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