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劫》葉林氏

1、青槐覆道谤书闻 1 “裴相，请

　　“裴相，请过目。”
　　裴司煜躬身双手接过奏简，目光迅速扫过竹简。
　　“位列三公，枉顾天下苍生，私挪国库……”竟与昨夜国师在他耳畔低语的内容分毫不差。
　　他指尖微颤，竹简在掌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昨夜兰膏明烛，罗帷低垂，那些缠绵的温度，颈间酥麻的触感，此刻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抿紧双唇，压下那一瞬的恍惚。
　　“陛下明鉴，”他抬首时已然神色如常，依照朝仪持笏躬身，“此乃构陷之词，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还臣清白。”
　　御座上的小皇帝年仅八岁，一身玄色朝服显得空荡。他望向阶下权倾朝野的丞相，考虑到世家势大，稚嫩的眉头微微蹙起，终是欲言又止。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宫漏滴答。
　　直至一名中常侍躬身奉上漆卮，小皇帝接过时瞥见卮底暗藏的绢条小字，眼神倏然一定。
　　“此事……朕必细加审查。”他抬起脸，声音尚带童稚，语气却已沉肃，“若当真冤枉丞相，朕定严惩奸人，以正朝纲。”
　　下朝后，裴司煜匆匆地赶回丞相府。
　　他一进府门便径直穿过回廊，走向后园。晨露未晞，园中嘉木的叶片上泛着晶莹水光，在朝阳下如碎金闪烁。
　　那人是极爱侍弄这些的。可他四下望去，唯见花影摇曳，不见人影。
　　裴司煜眸光一暗，转身又快步走向书房。门被哗地拉开，室内寂静，檀香袅袅，依旧空无一人。
　　他默然坐于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案上摊开的一卷竹简，那是昨夜那人翻览至半的《淮南子》。此刻字字分明，却无一入眼。
　　心中那股难以名状的躁意翻涌着，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叩。不待对方开口，裴司煜已倏然抬头，声线绷得平直：“国师何在？”
　　来人是他的心腹裴安，手捧漆案，上置一盏温茶。他躬身轻声道：“国师大人晨起打理完花草便出去了，未曾言明去向。”
　　稍顿片刻，又劝道，“大人，您先饮口茶吧。”
　　暮色渐沉，裴司煜百无聊赖地摩挲着那半卷《淮南子》。竹简上的墨字在昏黄烛光下明明灭灭，却终究未能入心。
　　门扉轻响，不等应声便被人推开。裴司煜方欲蹙眉，却已被一双熟悉的手臂自后环住。金色面具的边缘在烛火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垂落的金链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不时擦过他的颈侧，带来一丝凉意与痒意。
　　“让裴相久等了。”褚莘泊带着笑意的嗓音自金帘后传来。
　　裴司煜下意识向后靠进那人怀中，伸手与褚莘泊十指相扣。忽然朝会上的种种浮现心头，他不由得轻拍了下对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低声嗔道：“你既早知此事，为何不先行制止？”
　　褚莘泊却不答话，只抬手撩开垂落的金色链帘，俯身在他颊边落下一个轻吻。温热的触感一瞬即离。
　　裴司煜却蓦地挣开几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起子小人竟敢在背后捅刀……”
　　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这般构陷，难道他就当真没有插手？你且说实话，此事可会牵连到你？”
　　门外，裴安早已机灵地掩紧房门，与一名新来的侍从守在廊下。那新人忍不住悄声问：“大人这怒气……几时能消？”
　　裴安瞪他一眼，压低声音道：“国师一到，天大的火气也散了。但你若想全须全尾地见到那时辰……”他冷哼一声，“管好眼睛和嘴，今日所见，半个字都不许外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