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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疤也好看,真的!   “ ...


  •   “冬辞?小辞?快喝粥吧,不然一会儿凉了,对胃不好。”

      林昼燃的声音裹着午后暖融融的阳光,落在沈冬辞软绒绒的发顶。他手里的白瓷小勺轻轻磕在碗沿,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檐角的风铃,在安静的厨房里漾开细碎的涟漪。

      沈冬辞没应声。

      他的目光落在桌布细密的针脚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缠在了原地,直到林昼燃微凉的指尖带着点试探的温度,轻轻戳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才猛地回神。

      温热的皮肤被触碰的瞬间,他像只被惊扰的幼兔,肩膀轻轻一颤,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扇了两下,撞得眼底的水汽碎成一片。他慌忙低下头去舀粥,瓷勺没拿稳,在米白色的粥面里溅开几朵小小的水花,沾湿了指尖。

      “哦哦哦……知道了。”他含混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点没睡醒的黏糊。

      林昼燃看着他耳尖泛起的薄红,像沾了层细碎的胭脂,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又深了些。他倾身过去,用指腹蹭了蹭沈冬辞泛红的耳尖,声音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小辞,你知道么,你这样好像揣着手缩在草垛里的小兔子。”

      沈冬辞含着勺子茫然抬头。

      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还蒙着层没散的水汽,直勾勾盯着人看时,鼻尖微微耸动,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可怜巴巴的,让人忍不住想把他揣进怀里暖着。

      林昼燃没忍住,指尖又在他脸颊上捏了把。

      软乎乎的,像揣了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他轻声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沈冬辞被捏得微微蹙眉,把勺子往碗里一放,鼓着腮帮子反驳:“你不也是小孩子嘛?你也可爱!”

      他其实不太懂怎么吵架,只是不喜欢被当成宠物似的逗弄,只能把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扔回去。声音里还带着点没底气的奶凶,像只炸毛的幼猫,看着张牙舞爪,其实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林昼燃被他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木质的餐桌传过去,连带着沈冬辞手肘下的桌布都轻轻颤了颤。他笑着把自己碗里的溏心蛋夹过去,蛋黄破在白粥里,晕开一圈金灿灿的暖黄。

      “不逗你了,”他说,“快吃吧,再磨蹭鸡蛋都要凉透了。”

      沈冬辞盯着碗里突然多出来的蛋,耳朵尖又红了红。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抿着粥,眼角的余光瞥见林昼燃正托着腮看他,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赶紧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几乎要把脸埋进碗里。

      “小辞,你脸上的伤口会不会留疤啊?”

      林昼燃的声音忽然低了些,目光黏在沈冬辞右眼下方的划痕上。那道浅红的印记像条小蜈蚣,顺着眼睛下方往鬓角爬,看着就硌人。他的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终究是没敢碰上去。

      沈冬辞正低头小口啜着粥,闻言动作顿了顿,瓷勺在碗里轻轻转了个圈,搅得粥面泛起细碎的波纹。

      “冬辞这伤口啊,好了怕是也得留条印子。”旁边端着咸菜碟走过来的阿姨瞅见那道伤,顿时啧了两声,“你说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当心些。”

      她伸手想摸摸伤口边缘,又怕碰疼了人,手在半空拐了个弯,最后落在沈冬辞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一会儿喝完粥来阿姨这儿,我给你涂点开疤的药膏。你看这道口子,啧啧,真的是……看着都揪心,当时得多疼啊。”

      沈冬辞被头顶的温度烘得脖颈发暖,连忙抬起头应了声“好”,声音还有点含混的软糯。他垂眸看着碗里晃悠的粥面,水汽氤氲得睫毛都潮了。

      疼么?

      其实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摔倒时额头先撞在石阶上,后来才摸到脸上有黏糊糊的东西。当时只想别弄脏衣服,倒没怎么觉出疼。

      可能是疼的次数太多,神经早就磨出了茧子。就像小时候被树枝刮破膝盖,哭两声就被爸爸大声吼“你一个男孩子哭什么哭!”,后来再摔着碰着,便学会了咬着牙不吭声。

      也有可能……是被打习惯了吧。

      “在想什么呢?”林昼燃用勺柄轻轻敲了敲他的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阿姨的药膏很管用的,我上次手被门夹了,涂了没几天就好了,一点印子都没留。”

      沈冬辞抬起头,撞进林昼燃亮晶晶的眼睛里。对方正冲他弯着嘴角,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好事,眼里盛着的阳光,比窗外的冬日暖阳还要暖。

      他愣愣地点点头,把嘴里的粥咽下去,小声说:“嗯。”

      “小辞。”

      沈冬辞正用勺子把碗底最后几粒米扒拉到嘴边,听见声音便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点白粥的米浆,像沾了层细碎的雪。

      林昼燃支着下巴看他,指尖在桌布上轻轻敲着,像在打什么温柔的节拍:“你还没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呢。”

      沈冬辞心里咯噔一下。

      方才阿姨说伤口会留疤时,他确实走神了。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被邻居家的狗追着跑,膝盖磕在碎石路上,血珠滚到裤脚,他坐在地上抽泣,也是有人这么念叨:“小男孩哭什么哭,这腿也不知道会不会留疤。”

      他本想等林昼燃换个话题,顺势把这茬揭过去,没成想对方记性这么好。

      “啊?哦……没什么。”他慌忙低下头去擦嘴角,耳尖却悄悄红了,像沾了层晚霞。

      林昼燃显然不信,眉头轻轻蹙起来,忽然伸手拉住沈冬辞放在桌沿的手。少年的掌心温热,带着刚喝完热粥的暖意,轻轻晃了晃,像只撒娇的小狗。

      “不嘛~小辞,你对我最好了~告诉我嘛~”

      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点刻意的软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弯成月牙,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闪着,看得人心里发软。

      沈冬辞被他晃得手心发麻,连带着心跳都乱了节拍。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尤其招架不住林昼燃这样——明明是寒冬的午后,对方眼里却像盛着融融的春日暖阳,暖得人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他抿抿唇,指尖轻轻蹭过林昼燃的手背,像只试探着撒娇的小猫。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尾音还带着点没散开的怯懦:“就是……就是在想……留疤的话,会不会很难看。”

      沈冬辞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他心里半点不心虚——毕竟这确实是方才闪过的念头,说一半藏一半,总不算撒谎吧。

      林昼燃闻言愣了愣,随即松开他的手,故作严肃地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沈冬辞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扫在他的脸颊上,带着点粥的甜香。他的视线在沈冬辞脸上认真扫了两圈,突然“噗嗤”笑出声。

      “嗯……我看看啊。”他拖长了调子,指尖虚虚点了点那道浅疤,“不会啊,这疤长在你脸上,反倒像画上去的小记号,好看得很!”
      见沈冬辞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像受惊的蝶翼,他又赶紧补了句,语气亮得像淬了阳光:“再说了,小辞本来就长得好看,就算留疤也还是好看,一点都不会变难看的!”

      这话像颗裹了蜜的小石子,“咚”地砸进沈冬辞心海中,漾开一圈圈甜甜的水波。他猛地抬起头,想说“你又哄我”,却撞进林昼燃亮晶晶的眼睛里——对方眼里满是坦荡的认真,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方才好不容易褪回原色的耳朵“腾”地又红透了,连带着脸颊都泛起层薄红,像沾了层胭脂。沈冬辞慌忙低下头,假装去看碗底剩下的几粒米,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蚊子哼:“你……你别乱说。”

      林昼燃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像缀了两颗熟透的樱桃,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像在烧着一团小小的火。

      “我才没乱说,我说的是实话。”他笑得更欢了,“不信你问我妈,我妈肯定也说好看。”

      沈冬辞被捏得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只是把脸埋得更低了,连脖颈都染上了层淡淡的粉色,像天边的晚霞。

      “妈妈!”林昼燃忽然扬高了声音,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证人,“您看小辞脸上这道印子,就算以后留疤了,是不是也好看?”

      林母正擦着餐桌,闻言抬眼望向两个孩子,见沈冬辞把半张脸埋在粥碗上方,只露出双红透的耳朵,像只害羞的小兽,忍不住笑了:“是,我们冬辞怎样都好看。”

      她放下抹布走过来,轻轻揉了揉沈冬辞的头发,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带着点温暖的力道:“冬辞眉眼生得很清俊,就算留道浅疤,反倒添了点不一样的劲儿,哪里会难看。”

      “你看你看!”林昼燃立刻转头看向沈冬辞,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语气里满是“我就说吧”的得意,“我妈都这么说了,肯定没骗你!”

      他怕沈冬辞还不信,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格外认真的劲儿,像在许下什么郑重的诺言:“在我眼里,小辞不管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沈冬辞被这接二连三的话砸得晕乎乎的,手里的瓷勺在碗里晃了晃,溅出的米浆落在手背上,烫得他轻轻瑟缩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细若蚊蚋的气音,最后索性把脸埋得更深,只留给林昼燃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像只埋进雪堆里的小兔子。

      马上一月了,太阳渐渐出来了,雪很快就会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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