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臆》长汩

3、冬日的一碗绿豆粥 沈冬辞的目

　　沈冬辞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似的，胶在林昼燃身上挪不开。夕阳正从他身后的梧桐叶隙里漏下来，金辉沿着发梢、肩头漫开，连额角渗出的细汗都闪着细碎的光。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下，模糊地想着：这个人，真的好耀眼啊，像盛夏最烈的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又带着一种遥不可及的美好。

　　恍惚间，手腕被轻轻攥住。林昼燃的指尖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温度，不算热，却烫得沈冬辞猛地回神。“哎？你发什么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没等他说话，就牵着他往巷子深处走，“我妈妈说今天熬了绿豆粥，特意多放了冰糖，去晚了可就被我爸爸喝光了。”

　　沈冬辞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鼻尖却先一步闻到了隐约的甜香。推开门时，客厅里的吊扇正慢悠悠转着，林昼燃的爸爸坐在藤编沙发上，手里的报纸翻得沙沙响，听见动静抬眼笑了笑：“燃燃回来了？这位是……”

　　“叔叔好，我叫沈冬辞。”他刚站稳，就听见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脆响。林妈妈系着碎花围裙从里屋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瓷勺：“冬辞是吧？快进来坐，粥马上就好。”灶台上的砂锅里正咕嘟冒泡，奶奶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剥着莲子，看见他就往碟子里塞了颗剥好的：“来，尝尝这个，刚从院里摘的，甜着呢。”

　　沈冬辞捏着那颗圆滚滚的莲子，指尖沾着点清润的水汽，忽然觉得刚才那份“遥不可及”，好像被这满屋子的烟火气，悄悄焐得软了些。

　　沈冬辞望着眼前忙碌的身影，鼻尖忽然一酸。林妈妈刚把盛好的绿豆粥放到他面前，瓷碗边缘还带着温热的触感；奶奶又递来一碟刚切好的西瓜，红瓤上渗着晶莹的汁水；连一直看报纸的叔叔，都起身给他倒了杯凉白开。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温水漫过脚背，让他喉头发紧。原来……除了妈妈，真的还会有人这样对自己好吗？那些藏在心底的委屈和孤单，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涨得眼眶发烫，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对面的林昼燃正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抬眼时恰好瞥见他眼尾泛开的红。他动作一顿，放下勺子就快步走过来，手掌轻轻覆在她发顶，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度。“冬辞？”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怎么哭了？是……想家里人了吗？”

　　沈冬辞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慌忙别过脸去，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却没注意到林妈妈正和奶奶交换了个眼神，悄悄把刚切好的那盘西瓜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有、有一点点吧。”沈冬辞低下头，用勺子轻轻刮着碗底的绿豆，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才敢抬头看他，脸颊泛着薄红，“我也没有哭，就是……就是刚才被粥的热气熏着了，眼睛有点痒。”

　　指尖攥着的勺子微微发颤。他想起以前在家时，只要眼眶一红，父亲就会皱着眉说“多大了还哭，没个正经样子”，久而久之，连掉眼泪都成了件需要藏着掖着的事，生怕哪句话、哪个表情惹人生厌。

　　林昼燃看着他这副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他没戳破他的话，只是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他面前的粥碗：“绿豆粥要趁热喝，凉了会腥。”

　　见他还是低着头，他忽然在他旁边坐下，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冬辞，在我家不用憋着的，你想哭可以哭出来的。”他往他手里塞了张纸巾，“要是真难受，哭出来也没关系。我妈说眼泪是热的，憋着会把心捂坏的。”

　　沈冬辞捏着那张带着淡淡茉莉香的纸巾，忽然听见厨房传来林妈妈的声音：“燃燃是不是欺负冬辞了？”

　　“没有！”林昼燃立刻反驳，转头却看见沈冬辞肩膀轻轻抖了一下，一滴泪正落在粥里，漾开一小圈涟漪。他赶紧别过脸，假装去看墙上的挂钟：“粥要凉了啊，再不吃我可全喝了。”

　　头顶的吊扇还在慢悠悠转着，把绿豆的甜香吹得满屋子都是。沈冬辞望着碗里晃动的涟漪，忽然觉得，原来掉眼泪这样的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