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臆》长汩

2、林间昼色燃，沈水冬辞晚 过了不

　　过了不知多久，沈冬辞被一束刺眼的阳光给弄醒了，他揉了揉眼睛，发现地上有两个影子，他抬头看去，只见一个长相帅气，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笑容灿烂的男孩子正看着他。沈冬辞看着他的笑容，晃了神，那笑容如同冬天的阳光，十分耀眼。过了不知多久，沈冬辞像是被谁猛地拽了一把，从混沌里跌出来。眼皮上落着束灼人的光，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指腹按在发烫的眼睑上揉了揉，指尖还沾着些草叶的潮气——原来自己竟躺在一片草地上，身下的草茎被压得打了蔫，混着泥土的腥气钻进鼻腔。
　　刚要撑着地面坐起来，手肘却撞上块圆滚滚的石子。视线里忽然闯入两道影子，一道是自己蜷成一团的模糊轮廓，另一道却笔挺地立着，脑袋微微歪着，连带着影子的发梢都翘得张扬，像根被风逗弄的狗尾巴草。
　　沈冬辞猛地抬眼，阳光顺着对方的肩线淌下来，在他发梢镀了层金芒。那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晃，鼻梁骨生得周正，却在鼻尖处带着点孩子气的圆润，最惹眼的是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像只偷了蜜的小兽，偏偏唇角弯出的弧度又软得厉害，两颊还陷出浅浅的梨涡。
　　“终于醒了？”少年开口时，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的震颤，像风铃被风拂过，“我在这儿数了三十朵云，你都没动过一下，还以为要等你发芽呢。”
　　沈冬辞没应声，目光黏在对方的笑脸上挪不开。那笑容太亮了，明明是秋老虎正烈的午后，却像把寒冬里最清透的阳光摘了来，揉碎在这张脸上。他忽然想起去年雪后初晴，自己趴在窗边看屋檐融雪时，阳光漫过冰棱的样子——干净，暖和，带着让人移不开眼的光。
　　直到对方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指尖带着点阳光的温度擦过他脸颊，沈冬辞才惊觉自己盯着人看了太久。耳根倏地泛起热意，像被那束刺眼的阳光直接晒透了，他慌忙低下头，看见自己攥着草叶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蜷紧，指节泛白，把草叶掐出了水痕。
　　“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沈冬辞哑着嗓子开口，喉咙干得像塞了团沙。他其实更想问“这是哪里”，话到嘴边却拐了弯——眼前的少年太过鲜活，让他莫名不敢暴露自己的茫然，只能借着问话悄悄打量四周，想从那些模糊的树影里找出点线索。
　　少年没立刻回答，反而朝他伸出手。掌心白净，指节分明，阳光落在手背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地上潮，先起来再说。”声音里还带着刚才的笑意，像浸了阳光的棉花。
　　沈冬辞的目光往下滑，落在自己的手上。手腕处沾着草汁，蹭在洗得发白的袖口上，晕出几片深绿。他飞快地蜷了蜷手指，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来，我太脏了，就不碰你了……”说着便撑着地面起身，膝盖压久了有些发麻，刚站直就踉跄了一下。草屑从衣领里掉出来，他下意识地拍了拍，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我叫林昼燃。”少年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轻快的调子，“白昼的昼，燃烧的燃。”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沈冬辞沾着草叶的头发，眼睛弯得更厉害，“倒是你，怎么会睡在我家院子里？我家狗早上还在这打滚，你没被它舔醒算运气好。”沈冬辞这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原来刚才躺的是片围在木栅栏里的草地，不远处还有棵歪脖子树，树干上挂着个掉了漆的秋千。他张了张嘴，想问“这里是哪里”，却忽然发现喉咙哽住了——他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记不清了。
　　“我……我不知道。”沈冬辞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风吹皱的池水。他瞥见林昼燃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袖口卷得整整齐齐，露出的手腕白净得晃眼。再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点的裤脚，指尖不自觉地抠着衣角起球的地方，脖颈微微发紧，下巴快要抵到胸口。
　　林昼燃似乎察觉到他的局促，脚步轻挪了半步，影子和他的叠在一起。“那你爸爸妈妈呢？”声音比刚才放软了些，像怕惊飞了什么似的。
　　沈冬辞的指尖猛地一顿。爸爸说妈妈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那天他攥着妈妈织了一半的围巾哭，爸爸蹲下来揉他的头发，眼里的红血丝比他的眼泪还多。至于爸爸……
　　“妈妈……不在了。”他的声音发涩，像被砂纸磨过，“爸爸他……”
　　话没说完，喉间忽然涌上一股热意。他飞快地眨了眨眼，想把那些涌到眼眶的湿意憋回去，可睫毛上还是沾了水珠，看得眼前的草地都模糊了。妈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晴天，阳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可他握着妈妈渐渐变冷的手，只觉得浑身都冻得发抖。
　　林昼燃没再追问，空气里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沈冬辞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轻轻颤抖，像片被雨打湿的叶子。直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的发顶，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他才猛地抬头，撞进林昼燃带着点无措的眼神里。
　　“没事。”林昼燃的手顿了顿，又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先到屋里喝点水吧？我奶奶刚煮了绿豆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