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臆》小鱼住池塘

1、冬辞寒夜 圣诞夜

　　圣诞夜的雪刚落定，一声啼哭撞碎了凌晨的寂静。沈成明把冻得发红的手在毛衣上蹭了又蹭了，才敢轻轻的碰襁褓里的小拳头。蒋熙凌靠在床头笑，眼角还沾着泪：“就叫冬辞吧，冬天来的，却又像是给日子辞了个旧。”
　　小时候的沈冬辞和其他孩子没什么两样，日子过得像颗裹着蜜的糖，满是无忧无虑的甜。直到母亲骤然离世的那天，这份甜戛然而止。
　　那时的他还太小，不懂“回不来了”意味着永远的别离，却本能地意识到，那个总笑着叫他名字的人，再也不会出现在家门口了。他只记得，那天爸爸哭得浑身发抖，转过身来看向他时，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像要把他吞噬似的。小小的沈冬辞缩在角落，心里塞满了困惑——爸爸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呢？
　　往后的日子像泡在苦水里，沈冬辞的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天刚擦黑，院子里就飘来刺鼻的酒气，那是父亲又抱着空酒瓶从镇上回来的信号。他总缩在堂屋角落的草堆里，指尖抠着地上的裂缝，听着父亲趔趄进屋的脚步声——若是脚步重得像砸夯，今晚准没好果子吃。果然，父亲把酒瓶往桌上一掼，玻璃碎渣溅到脚边也浑不在意，红着眼珠子扫过屋子：“死哪儿去了？饭呢？”沈冬辞慌忙爬起来往灶台跑，锅里的玉米糊糊早就凉透了，他手抖着盛了一碗递过去，刚碰到父亲的手就被猛地一推，整个人摔在地上，碗在脚边摔得粉碎。“废物！”父亲的骂声混着酒气砸下来，鞋底随即落在背上，一下比一下重。沈冬辞咬着牙不敢出声，眼泪砸在地上的碎瓷片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哭出声只会招来更狠的打，就像上次被打得发烧，躺在草堆里两天两夜，父亲也只是醉醺醺地踢了他一脚，说他“装死”。
　　等父亲打累了倒在炕上打鼾，沈冬辞才敢慢慢爬起来。背上的疼火辣辣的，肚子却饿得发慌，灶台边还剩小半碗糊糊，他凑过去用手指蘸着往嘴里送，刚尝到点玉米的甜味，就听见父亲翻了个身，吓得他立刻把碗藏进柴火堆，重新缩回角落，睁着眼睛等天亮。
　　天快亮时总能听见鸡叫，他得趁着父亲没醒，一瘸一拐地去河边挑水、做饭，不然等父亲醒了，又会因为“懒”再挨一顿揍。河水映出他的影子，额角的淤青还没消，嘴唇上的伤口结了层痂，他抬手摸了摸，又赶紧缩回来——这双手还要劈柴、做饭，不能再添新伤了。
　　沈冬辞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像屋檐下永远滴不完的雨，钝重地、日复一日地砸在他身上。父亲醉酒后的咒骂、摔碎的碗碟、冷掉的饭菜，早已是生活里磨不出棱角的常态。他学会了在酒气漫进屋子时就缩到墙角，学会了在粥碗落地前先护住自己的手背——可这些小心翼翼，终究没能拦住命运往更深处沉。
　　那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像无数只指甲在刮。父亲又喝到了后半夜，通红的眼睛扫过桌上没动的粥碗时，沈冬辞甚至来不及后退。热粥泼在脚背上烫得他一哆嗦，紧接着便是更刺骨的寒意——厚重的木门“砰”地撞上，铜锁扣死的声音在空荡的巷子里荡开，惊飞了墙头上缩着的麻雀。
　　他只穿着件洗得发薄的单衣，鞋底在刚才的拉扯中被踩进了积水洼，湿冷顺着袜底往骨头缝里钻。巷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昏黄的光落在他冻得发紫的指尖上。起初还能听见屋里杯盘碎裂的声响，后来只剩下风声，像谁在耳边不停地哭。
　　腿麻得站不住了，他顺着墙根滑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雪花落在颈窝里，凉得人一激灵，可眼皮却越来越沉。他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时，也是这样冷的天，她会把他的手揣进自己棉袄里，那里总是暖烘烘的，像揣着个小太阳。
　　意识渐渐模糊时，他好像又闻到了棉袄上淡淡的皂角香。沈冬辞往墙角缩得更紧了些，睫毛上结了层薄霜，像落满了星星。他最后望了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躲回那个永远温暖的怀抱里去。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在意这个父亲的设定好不好[求求你了]我是真的没招了才会想出这么一个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