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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归原主 陆世子,非 ...

  •   一字一句却如屋檐落雪,轻飘飘的,却令人心中生冷。

      其言语之意清晰果决,毫无转圜的余地,只叫一小辈登门退亲,国公府当真是……

      欺人太甚。

      贺姊瑜此间怒火只比从前更甚,本就炎的火在这薪柴下蔓延开来,却仍记着一家主母的身份,并未发作。

      只心中憋了一口气。

      “你今日前来退亲,国公爷可是知情?”她强压怒意提话,语气也变得疏冷。

      陆君越对此似是早有准备,自袖中从容取出两封帖子,一封是沈槐的生辰八字,另一封则是他父亲陆尘嚣的亲笔手书。

      “家父亦深觉婚嫁大事,仪礼繁琐,恐沈小姐病体难承其重,反受其累。他老人家心系沈小姐安康,不忍加重其负,特命世侄前来表明心意,退去两家婚约,也好让沈小姐静养,远离劳忧。”

      “此乃家父手书,还请伯父和伯母过目。”

      管家接过手书,恭敬呈递上去。

      手书上的字,字字剜心。

      说什么沈槐缠绵病榻,身虚体寒,气血有亏,寿数不昌,国公府不忍扰了她的安宁,更怕强求子嗣反而累及她的康健。倒不若两家就此退亲,既全了两家情谊,也好让沈槐安心静养。

      沈巍看完手书内容,脸色骤然铁青,一连道了三声“好”。

      贺姊瑜原本还强撑着的温婉容色也一瞬变得愤懑。

      “今日唐突,实乃君越之过。万望将军与夫人海涵,愿沈小姐从此安心静养,福寿安康。”陆君越躬身一礼,言罢,他将一枚用红布包裹的温润白玉轻置于一旁的翘头案上,正是当年的定亲信物。

      气氛冷凝。

      他只垂首静立,态度极为有礼,让人挑不出错来。

      见状,沈巍面沉如水,再无半句多言,直接下了逐客令。

      “送客!”

      人刚出院门,贺姊瑜便再也忍不住,美人相失了端庄,整个人被气得止不住浑身发颤。

      澄然,是天子指腹为婚,她大可让朝中臣去新帝面前参国公一本,但这仅能泄愤,不能解决问题。

      将军府是需要这门姻亲维系荣耀的,老将衰,若没有稳定的后盘支撑,小将注定会夭折于阴谋诡计中,她又如何护得住这一双儿女?

      自古女子被退亲皆为大事,她实是为陆君越今日之为所不耻,却更需为沈槐忧心,为将军府的前路做出抉择。

      沈巍亦然怒不可遏,胸膛剧烈起伏着,本想抓起陆家送来的紫檀木盒朝地上狠狠掼去,却又不忍毁了这一方良药,只叹实是沈家无人,国公府才敢如此放肆。

      ……

      月儿漫过树梢,人影压清枝,一夜无眠。

      贺姊瑜忧虑晨间的消息让沈槐伤神,特于府中下了禁令不允任何人提及,自己心中烦闷却始终难以消解,不知不觉便走到祠堂。

      却见沈槐独跪祠堂。

      “槐儿,娘的槐儿啊,你怎可如此糟践自个儿的身子,快快随为娘回苑中修养。”

      沈槐回首,瞧着她,无悲无喜。

      “槐儿莫要忧思,母亲定会为你寻得比那陆君越好上千倍万倍的郎君。”贺姊瑜微愣,只听得沈槐清晰低低细语:“女儿并未因此事生出忧思。”

      沈槐借着青檀之力缓慢起身,面庞血气微减,神色却甚为平静,丝毫不见女儿家被人登门退亲而生出的羞恼。

      她语气淡淡,只慢声解释,“陆世子既能请动长辈,说明他确实无心于我,此桩婚事就此退了也好,不然履约也成怨偶。”

      “槐儿当真不在意?”贺姊瑜仔细端详她的神色。

      “若非今日提起,女儿原就不知此桩旧约,又怎会在意?”

      贺姊瑜见她神色不似作伪,稍感宽慰,却仍余怒未消:“话虽如此,可他国公府行事也太过无礼!”

      陆君越已是弱冠之年,既有意退婚,为何偏要等到她近及笄之岁?可见他今日登门之举非远见,更像是受朝政变动而临时起意作出的抉择。

      沈槐不傻,她知道天子的忌惮,旁人又怎会瞧不见,见陛下近年对将军府多有忌惮,瞅着将军府兵权渐削,觉着将军府失了势,着急着把界限划清,她不是不能理解。

      可陆君越清楚她与他之间的婚约,他清楚此时退亲对她、对将军府的影响,可他依然如此所为。

      早年间,天子为表恩怀,对将军府嘉奖堪多,他可不是这样清冷的做派。如此见风使舵、捧高踩低,作这小人之行。不能说他错,但他确实是舞台上最容易倒戈相向的墙头草,令人憎恶。

      “女儿所求之人,必是护我、爱我、信我之人。”

      “陆君越,非我良人。”

      -

      国公府与将军府退婚的消息只一夜便已如冬雪散落到整个奉京屋檐瓦巷的每一个角落,一时成为街头巷尾和茶楼酒肆间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大家听说了吗,国公府与将军府退亲了,说是那沈家小姐病体孱弱,不忍连累国公府世子,自己提出来的。”有人听风是雨,颠倒黑与白。

      “可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两家不是自幼定的亲吗?还是那位指的婚,这也能退?”有人惊疑,论皇权威严。

      “是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叫那位温润如玉的陆世子亲自登门退了这婚事。”

      “我知道,听我在户部的舅舅说,陛下前些日子有意提收了镇北大将军的兵权,国公府紧跟着就退了亲事,两者恐是脱不了干系。”有人随意揣测,于浑水中摸石头。

      “要我说呀,那将军府的病殃子本就配不上陆公子。”

      “沈家那大小姐本就久病缠身,只剩一口气吊着,受了这么大刺激,现下还不知如何呢,莫不是开春便要奔丧了。”有人恶意度之,评寿与天。

      “这沈家千金经此一遭,将军府怕是也……”

      “嘘!快小声些,沈家那位小祖宗可就要回京了,若被他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

      流言蜚语于市井茶楼间散布,众人高谈阔论,风风雨雨,无甚在意,只让这退亲一事彻底传遍奉京,一路朝着城外飞去,再无转圜。

      “啪”,茶盏落地。

      听得流言蜚语声,安坐华堂的人神色瞬间变得寡淡,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一记裂帛般短促的口哨响过,骏马奔驰,身影如白虹贯日撕裂长街。

      “驾——”

      来不及思考更多,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并不张扬的暗金色锦袍越过雕花的栏,踏过琉璃瓦,飞身上马,沈枫在酒楼众人的目视与惊呼中疾驰而去。

      什么狗屁世子,竟敢这样作贱他阿姐,瞧他不把人揍得满头包他就不叫沈枫。

      沈枫,将军府小公子,沈槐一母同胞的幼弟。

      三岁习武,五岁憾树,九岁便上了战场,身经百炼,是冉冉升起的将星。最为珍视的便是沈槐,凡是有人说得沈槐一句不好,他必叫对方吃尽苦头方可罢休。

      纵那人是家势更甚的国公府也不行。

      凭着对街头巷陌的熟悉,沈枫寻了一条必经之路,在屋瓦的遮掩下,于南郊第一口的僻静无人的角落里蹲守,耐心等待。

      他可是探查过了,这陆君越每隔十五日就要出门去往南郊求佛。

      因身处奉京,不会有不长眼的主动触国公府的霉头,喜静的陆君越向来只让马夫随行。

      求佛?今日,他便要对方知道什么叫“天降福报”。

      半炷香的时间悄然而过,国公府的马车碾过巷陌间的石板和凝雪,车身整体由紫檀木打造,四角飞檐微微上翘。车的两侧附着着国公府独有的徽印,象牙色帘幔上是金色丝线绣成的云纹,奢华而不张扬。车夫挥舞着手中的长鞭,马车以平稳的姿态前行,发出嘎吱嘎吱的压雪声。

      马车行至中街尽头,简单做过伪装的沈枫瞅准时机,飞石惊马,直接掠至车夫身前,一个手刀将其劈晕。

      “谁!”

      车身摇晃,陆君越稳住身形正欲掀开帘子一角,一个厚实麻袋猛地朝他兜头罩下,是沈枫窜进了车厢。

      沈枫的拳头毫不留情地落在麻袋包裹的人形上,拳拳到肉,又狠又快,直至拳头发麻,心中的怒火稍稍宣泄才收回手。

      拳脚无眼,沈枫只是想为阿姐暂且讨个利息,倒也没下重手要人命。

      心中郁气微解,他便轻掀了帘子一角,警惕扫视过四周,确认无人后,果断从车厢翻身而下,将足痕细心清理过,寻着一条僻静无人的后巷快速遁去。

      沈枫走后,原本仍应处于昏厥中的马夫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主子,您没事吧?”

      “无妨,按计划行事。”陆君越不紧不慢地坐回原位。青色的锦袍上挂上受内力崩毁的麻布碎屑,只见其颧骨处一片青紫,唇角也破了道口。

      他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唇边的殷红。没有探究,没有愤怒,眼中晦暗不明,恰如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车身恢复平稳,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整理过稍显凌乱的衣襟,随着马车无声没入更深的巷陌。

      巷子重归死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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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最后一次修文了,之后的都等到完结再改动了,非常抱歉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 更新频率,尽量隔日更,更新时间不定。 蹲预收《少主,绑嫁了解一下》《纸页潮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