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登门退亲 奉京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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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京十六年，寂寥听风雪。
寒意窜行霸巷，直直往人的身骨里钻去，连日冷寂不休，似是与人较劲般，横冲直撞莽进了将军府府邸。
“夫人，药温好了。”丫鬟捧了深褐色的碗盏侧身挤入暖阁。
闻声，暖阁之中，伏跪着的一道道人影微微仰面。
面如死灰的脸上唯有眸间瞳孔透出些许光来，带着期盼将视线投落在低垂的长幔上。烫金的长幔后供着尊菩萨，祂手持一方净瓶，柳叶枯悬。
“将药端进来吧。”菩萨身后，美人憔悴，是将军府的夫人——贺姊瑜。
“夫人。”幔帘经人挑开，丫鬟奉药至榻前，恭敬而侍。
榻间，暖炭燃温，药色轻染，厚重的银灰狐裘经了细心铺垫，将榻上小小的人儿圈在中心。小小的人儿蜷抱着金丝软枕，如玉雕琢的面庞如初雪覆冬般苍白，只余唇瓣一抹极其浅淡的红，细密的汗珠于她颈间交错成线，灼出青筋的痕迹。
“娘亲，好痛……我好痛……
“娘亲……”
低低的呓语声好似一点点挖痛美人心，一双泛红的眸未曾离过榻间。
空气中苦涩的药香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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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推至秋时，秋时轮转春荫，数过一年又一年的冬辰。
自幼体弱的沈槐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经过将军府精心的长期将养，她病况日渐见好，鲜少如从前那般折腾人了，只是身旁依旧是离不得人照料。
金盆水汽氤氲，汗珠不断沁出。
常年照料她的丫鬟从中拧了温热的帕，动作轻柔地为她点拭擦肤。
感受着额间传来的凉意，沈槐不由打眼朝外望去，却只见一层一层遮风的帷幔如叠叠山峦交错，让人瞧不清外院光景。
“扶我出去走走吧。”
“小姐，夫人叮嘱过，您的身子适才好些，实是不宜走动。”
沈槐清冷着一双桃花眼，温吞吐字：“无妨。”
无妨二字与她眸中掩不住的病气实是沾不上边，贴身丫鬟面露忧心，却看着那郁结难散的眸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遣内院的婢子去寻府医随行，却见榻间的沈槐轻轻摆手。
“不必劳烦府医，我不想惊动母亲，让她忧心。”
将军府中原是没有府医的，只因着沈槐体内寒疾总犯，求遍天下名医仍是无解，没了法子才重金聘请了一隐世医者入府照看。
府医拿了钱办事尤为上心，凡是沈槐身子微动，他都是要禀上将军府夫人的。
“小姐……”
沈槐自动过滤了贴身丫鬟仍想再劝的声，轻声软语，倒也不过分为难人：“你不总说你家小姐我福泽绵长吗，怎的还想在我耳旁说些骇人之语？听话，去将药端过来吧，我喝了药再出门便是。”
她如此，丫鬟自是不敢再多言劝阻，只口中顺应吉祥，安静着将帕子放回盆中，净过手后，去往小厨房捧了汤药来美人榻前侍奉。
汤药轻抿入口，苦味蔓上舌尖，比以往稍重。
沈槐眉间轻蹙。
“又换了药方？”
轻飘飘的一问，丫鬟心中生出无端惶意，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回小姐，依旧是原来的方子。”
“何时，你也开始瞒我了，青檀？”沈槐眉间曲折，目光落在汤碗上，似是有些失望。
“回小姐，奴婢不敢欺瞒，只是……”青檀声如蚊蝇，话说得磕磕巴巴，说到最后几近无声。
“只是府医说，府医说您的病愈发严重了，便又朝原来的方子里多添了几味补气血的药，夫人特勒令府中下人不可多言，奴婢……”她额头叩地，原封陈情。
沈槐心下了然，将碗中汤药喝尽，声轻究底：“府医可还说了什么？”
青檀整个头埋下，颤抖着回话：“府医说……说小姐若是不好好将养，怕是连今年的冬也熬不过了。”
不甚好听的话，沈槐面色却是无澜。
幼时，一场意外，重疾来犯，她便受不住冷，熬不住热，长年缠绵于病榻之间，只能凭靠各类奇珍宝药吊着命中浅薄的生机。
命里一道早已是穷途之末，她的病，她心中有数。
只是未曾想到这一日来得竟如此快。
失了出门的兴致，沈槐摆了摆手，青檀自觉将院中人遣散，苑中一甘仆从安静地躬身退至外院。
此时，门被轻轻叩响。
另一个贴身丫鬟青玉的声传了进来：“小姐，夫人请您过去，说是国公府的世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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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便已落雪，冬雪零零落落覆满了庭院。
将军府的前厅里炭盆正燃，暖意升腾，可厅堂高阔，依旧难以驱散寒凉之意。
厅堂主位上坐的是名满八荒的镇北大将军，将军府的定海神针——沈巍。
他整个人周身环绕着久经沙场的锋锐与血煞，左臂空悬依旧不减肃杀，右手食指半屈着于沉木椅的一侧轻叩，如老钟般沉定。
他的下首是他的夫人，贺姊瑜。
贺姊瑜身着素雅稳重的烟紫色对襟褙子，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韵致，目光越过厅门，投往安然苑的方向。
厅堂中央一位少年静立，身着青色锦袍，玉带束腰，身如春日新竹般挺拔，姿态恭谨，捧了方色泽古朴的紫檀木盒，正是承袭了国公府恩荫的素有温润如玉、端庄君子雅称的世子陆君越。
沾雪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道纤瘦的身影落入厅门。
陆君越眼微抬。
映入眼帘的是覆身的银灰狐裘，狐裘下是杏色的锦缎长裙，乌黑的长发被绾起盘成单螺，一支素色玉簪没入其中。整个人病恹恹的，虽脸上妆点了些许红晕，看上去仍不见几分生气。
“槐儿见过父亲、母亲。”
贺姊瑜心疼地看向她，一双眸间满是怜惜：“槐儿，快快过来母亲身旁。”
沈槐声音绵软，气息不甚连贯，依次福礼：“见过陆世子。”
听得这绵软、气息又不甚连贯的问好，陆君越不着痕迹地收回打量，眼中带笑，回以一礼：“沈姑娘安。”
声音恰如清泉流响，言辞端方，又生得一张好貌相，看上去倒是位恭谦有礼的温润公子。沈槐浅浅地瞥了一眼便敛下眼睑，莲步轻移至首座的屏风后。
青玉为她解下长袄，揽在臂弯之间。
素来严厉的沈巍朝着沈槐轻轻颔首，随后将视线转还至陆君越：“陆家小子，槐丫头已到，有什么话还请直说吧。”
隔着楠木屏风，沈槐心有茫然，听着父亲这意思，这陆君越今日登门是专程为了她，难怪母亲会唤她前来。
只是……她与他素无相交，这般登门所为何事？
莫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瞧向陆君越的眼神铺上探究。
“沈姑娘，病中前来叨扰，实是君越唐突。”
陆君越目光轻缓地落向楠木屏风：“家母得知沈姑娘久经病榻缠绵之苦，心中甚是挂念，此次偶然寻得一味良药，遣我今日送来，万望对你有助。”
他捧着紫檀木盒的掌向上微微轻抬，清朗的声里带了世家子弟独有的从容与温润。
沈槐微讶，不知这是唱得哪一出，她生病与他陆世子可无干系。
为她寻药？
实是怪异。
可无论如何怪异，礼数不可失，沈槐正要答谢，只见母亲放在膝上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拍了拍她，抢在她之前轻声应过话头：“有劳你母亲记挂，我代小女谢过。”
贺姊瑜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朝下递去眼神。
管家瞬时意会，躬身上前，将那只紫檀木盒接过，小心呈上。
里头是一株上了年份的血灵芝，确是难寻的好药材。至少能为沈槐再多续得两天薄命。
“定向家母传达沈伯母之意。”陆君越适时开口，“此外，晚辈今日冒然前来，还有一事需当面禀明伯父、伯母。”
贺姊瑜一只手轻轻覆上暖炉，另一只手却在袖中悄然攥紧了绢帕，抬眼望向沈父，却见对方向她轻轻摇了摇头。
瞧得父亲、母亲这幅模样，沈槐心中隐隐觉得有些奇怪。
“世侄请说。”沈父声洪如山，并无遮避之意。
陆君越目光落定在沈槐身上，墨玉般的眼眸染上几分歉疚，语气温润而平稳，他道：“世侄今日登门是为两家婚约而来。”
提及婚约，贺姊瑜只当陆君越是为上门求娶而来。离沈槐及笄之年仅有岁末之久，按照旧约，陆家是应上门求娶。
婚约？
沈槐蓦然抬眸，眼中尽是错愕，下意识看向母亲。见母亲微微颌首，她看向陆君越的眼神古怪起来。
贺姊瑜不愿女儿病体出嫁，亦深知女儿孱弱，若是此时嫁入国公府，恐会让陆君越背负上不好的名声，便婉言做了推拒：“槐儿才刚过及笄，距离两家婚约之期尚有时日。”
然……
陆君越姿态恭谦，口中说辞与她的联想相干不及、背道而驰。
“沈小姐尚未行过及笄礼，距离两家婚约之期尚有时日。”
“昔年长辈曾为我与沈小姐定下婚约，盼两家永结秦晋之好，原是美意，却未曾过问我之意愿。如今，我年岁渐长，心下了然，我于沈小姐并无男女之意，实是不忍误了沈小姐终生。故此番前来便是为了与沈小姐说清此事，特来禀明伯父、伯母，允准世侄退此婚约，归还庚帖。”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登门退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