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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福泽绵长 长夜已尽, ...

  •   “小姐,这是南国那边寄来的东西。”

      两盆带着粉茬的十八学士和一封绑了红丝线的信筏。

      沈槐纤细的指尖挑开红线,剥落其中书信,却猛然一阵呛咳。喉头腥甜上涌,眼前阵阵发黑。

      “小姐,你怎么样了?小姐……”青檀慌忙扶住沈槐摇摇欲坠的身子,温热的手掌穿过削瘦的背脊触摸到那股熟悉的冰窖之冷。

      她努力镇定下来,一边抱着人朝安然苑内走去,一边朝外呼喊通话,“玉姐姐,快去请夫人和府医过来,小姐的寒疾又犯了。”

      贺姊瑜的衣摆刚入苑中,汤婆子便从她手中跌落,顺着雪台一滑再滑。

      她急急奔进苑中,全然失了当家主母的稳当。

      “槐儿!”

      “槐儿,你怎么样?你别吓为娘。”

      “快!快去请府医过来,还有仇大师,让他们都来。”

      “去将暖炉拿来,药也煎上。”

      “快去啊!”

      焦灼之声于耳畔回旋,沈槐很想宽慰几句,却实是疼痛难忍。

      她的寒疾每犯,寒意便会凝为实质,如刀刮骨,游走在身体的每一寸,一寸一寸冻结,待血液完全被凝,她的生命就会迎来终章。

      体内那股沉寂下去无数次的寒意无数次卷土而来,极其蛮横又凶戾地游走在经脉里,它们四处冲撞,如同寒霜冰封般的大山猛然在心口炸开,咆哮着要撕出一个口。

      一轮又一轮的狂暴气息碾过,沈槐抑制不住发出的闷哼敲响新一轮的折磨,她猛然翻身,跪倒在地,痛苦不堪。

      手背抵唇,肩颈伴着咳嗽声起伏耸动,沈槐唇上刻意妆点的红被覆上殷红,慢慢凝成深黑的颜色。

      细语闷哼很快被淹没在难捱的抑痛声中,沈槐软绵无力又纤弱的身子蜷缩成一团,看得贺姊瑜心焦不已,直直落下泪来。

      她小心翼翼地用帕子为沈槐拭去唇角的血,心中又惊又急。

      青檀也慌得直抹泪,转身就朝着药园子跑去。青玉捏拳,与青檀分行两路。

      府医拎着药箱赶来时,冷汗已浸透沈槐衣衫,几道长针入脑,短暂压住了沈槐体内那股暴戾的寒意。寒意短暂休场,沈槐得以片刻喘息,趁着这片刻的喘息,一干人入了安然苑,施针、煎药、拭汗、端盆换血……竭力换来更长的安稳。

      院落里人来人往,彻夜灯火通明。

      “母亲……让人……都出去。”简单的一句话,沈槐说得断断续续。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下去!”贺姊瑜心中焦然,连声催促着将安然苑的下人遣走,一干丫鬟、仆役依言而行,匆匆退至门外。

      青玉将小窗的撑木条放下,闭了院门。

      沈槐再压不住体内那股寒毒,内气喷薄而出,很快散尽。

      风雪停滞了一瞬又继续回落,厅堂里的炭盆发出轻微的碎响,桌椅凌乱,她的衣衫渗出点点殷红,皮肤肉眼可见的几近苍白,一道道崩裂开来的血痕显于其上。

      看着她这般憔悴苍寡,贺姊瑜恨不得代她受过。翻涌的力量渐渐平息,听得母亲低低的啜泣声,沈槐强撑起身来宽慰:“母亲,女儿没事。”

      贺姊瑜动作轻柔地将她环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我可怜的槐儿啊,你疼不疼?是为娘的错,才让你受尽苦楚,是为娘的错。”

      沈槐没什么幅度地摆摆头,捱着痛伸出手,指向厅堂正央一处的翘头案,艰难出声:“母亲……把那东西取……取给我。”

      贺姊瑜捏着帕子沾了沾泪,顺着沈槐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翘头案旁只有两物,其一是陆君越临走前留下的红绸,里面包裹了当年的定亲信物,其二是那株血灵芝。

      她将一旁软座上的绒裘扯下,轻轻置于沈槐脑后,随后才起身,走到那翘头案旁将红绸和血灵芝取来。

      绸布掀开,包裹其内的玉珏完全展露,上面爬满奇异符文,沈槐侧眸盯着这方玉珏,并无它感。

      “槐儿,这是你的玉珏。”沈母神色复杂,犹豫过后将玉珏放入她手中,开口道,“当年,你祖父与老国公受陛下之言有了私交,两家定下娃娃亲,玉珏便作了定亲信物入了国公府。此番周折,倒也算是物归原主。”

      沈槐伸手接过。

      玉珏通体莹白,入手沉甸甸的,表面纹理细腻如生,隐隐含着温润韵致。

      符文如同一株扭曲的并蒂莲裸露于羊脂白玉表面,内里蕴着一缕微光,明灭不定,若有若无地流转着,摸上去能感受到细微的凉意。

      沈槐将手指微微拢紧,握住玉珏,瞬觉一股暖流自玉珏涌出。暖流顺着经脉蔓延而上,如春雨润万物悄然带来勃勃生机,让原本滞涩的气息渐渐畅通,连同崩裂带来的隐痛也缓和了几分。

      倒果真是奇物。

      只可惜这样上好的暖玉也治不了她体内的寒毒。

      沈槐转而看向一旁的血灵芝,血气莽之物对病有效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可这血灵芝再好也只能压住一阵,这寒毒仍旧是会卷土重来的。

      她这寒毒自出生起就有,两季一发,次次令人痛不欲生,寻遍大江南北的医师都只说是她此病药石无医,能暂缓便已是奇迹。

      沈槐似是认了命般把血灵芝拿起来就啃。

      可当血灵芝融了她手心和唇角的血,她心中竟隐隐觉得这药有些奇妙,体内那股寒毒似在怕它。

      所有医师都说她这寒毒侵蚀五脏六腑,她至多活过十六岁生辰,更多可能是随时香消玉殒。如今,寒毒竟就这样停滞不前了,这体内经年已久的寒毒竟怕了一株融了她血的血灵芝,这可真是……

      可当真是误打误撞得令人发笑。

      沈槐又恨恨地啃咬了几口血灵芝才肯罢休。

      实是每次都被寒毒折腾得精疲力竭,身子一松下来,沈槐就忍不住开始犯困。

      “母亲,我想回房歇息。”沈槐的声音轻软,带着几分飘忽。

      纵是见她面色稍有好转,贺姊瑜仍是放心不下,眉头不自觉地蹙紧。

      “要不还是召府医进来看看?”

      沈槐只觉内外交困,天人交战,摇头拒绝。见她执意不肯,贺姊瑜也不强求,只吩咐下人备好软轿,一路仔细地将人送回安然苑。

      反复叮嘱丫鬟好生照看,又令府医在苑外随时候着,将一切安排妥当后,贺姊瑜才出了府门。

      她看得出,那血灵芝对缓解沈槐的寒毒有奇效。

      太阳穴微微发胀,浓浓倦意席卷而来,回了安然苑,沈槐很快沉沉睡去。

      -

      霞云浸过窗纱,烛火染了光。

      “阿姐!阿姐,我回来了。”

      “阿姐想不想我?”

      “阿姐最近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一声清脆的少年音从院外传来。沈枫如只炸毛的小狼兴奋地一头扎进暖阁中,衣服凌乱,头发上沾着草屑木灰。

      沈槐受了风,捂嘴带出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侍立一旁的青檀为她轻轻抚背。

      沈枫脸上的兴奋淡去,忙给沈槐倒水:“阿姐,你喝点水。”

      温水润过喉,沈槐这才注意到弟弟略显狼狈的模样,不由发问:“谁欺负你了?”

      “嘿嘿,去掏鸟蛋,一个不注意从树上掉下来了。”沈枫随口胡诌了八竿子打不着的理由,没敢说他偷偷敲陆君越闷棍的事。

      沈槐没好气地嗔怪:“胡闹。”

      “小姐,药池的水都已温好了。”青玉提了装满药材的木桶在门外静候。趁此机会,沈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开溜:“阿姐,我改日再来看你。”说完,一溜烟地跑走。

      沈槐无奈叹气,在青檀的搀扶下转身朝汤池走去。

      屏退院中所有下人,沈槐站在药池外看去,纵是每月都经药浴,她看着这满满的一池水仍然有些发怵。

      可这是一池血灵芝融的药水,是母亲和父亲花了大精力寻来的,有是望根除她寒毒的一池水,容不得她胆怯。

      沈槐赤身走下汤池,皮肤刚贴上去,一缕缕带着炽热灼人的、滚烫的、焚烧的烈气如游龙般缠上她,毫无预兆地撞入她的心脉,与那股凛霜寒意的、蛮荒的、庞大的寒毒交汇在一处。

      源源不断的火气往骨头缝里钻去,一会儿是涓涓不绝的暖流涤荡过四肢百骸,一会儿是冰霜凝结的爆炸。

      冰与火的较量,一轮又一轮。

      极致的灼痛感于心口处传来,恍若受了炮烙之刑般,皮肉被无形撕裂又重塑,反复蒸烤着沈槐的意志。

      每一秒都好想就这样死掉。

      可是不能,不能倒在这里。

      沈槐咬牙硬抗比那十数年还要难捱的疼痛。

      外面风雪停骤,时间如茶,一缕一缕热气散尽,痛感如潮水般渐退。

      沈槐闷哼一声,眼前发黑,整个人栽进药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福泽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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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近期最后一次修文了,之后的都等到完结再改动了,非常抱歉影响大家的阅读体验。 更新频率,尽量隔日更,更新时间不定。 蹲预收《少主,绑嫁了解一下》《纸页潮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