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狱》潼矇

3、超有用的哥哥 哥哥好厉害

　　昝既白最先开口：……哇欧。”
　　耳朵在液体里漂浮着缓缓旋转，露出切口面。暗红的肌肉纹理在冷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耳廓软骨的横截面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如同被海浪冲刷的贝壳内壁。血管断端像散开的红丝线，随着液体流动轻轻飘摇。最刺目的是外耳道残存的鼓膜碎片，像被撕破的蝉翼般半透明地颤动着。
　　昝既白“嗷——！”的一声，挂在昝未晞身上，把脸埋得死死的。
　　昝未晞叹了口气，单手托住他的腿弯，拍了拍他的背：“没出息，当刑警还害怕这个？”
　　“下来。”泠澈把昝既白扒下来，“盘一下。”
　　死者叫王建军，35岁，程序员。从现场的情况来看，死者在案发当天应该刚刚搬进来，而且案发时他正在整理东西。现场的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专案组曾考虑过熟人作案的可能，但是将现场提取的指纹与房东和其他与死者关系密切的人进行了比对，已排除了这种可能性。初步推断，凶手进入室内后曾与死者有过搏斗，最后凶手丙泊酚静脉注射以及异氟烷吸入麻醉，导致呼吸骤停。之后，凶手用自带的工具将死者右眼球取出。这与前两起案件的作案手法基本相似。
　　对附近群众的访问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因为案发时，小区里的绝大多数居民都在上班。所以凶手虽然在大白天带着一堆器材堂而皇之地杀了人，还带走了一个器官，却并没有人留意。
　　回到市局，专案组的白板上已经密密麻麻贴满了三起案件的现场照片和物证分析。泠澈站在白板前，手中的红色马克笔在关键线索上重重画圈。
　　昝既白瘫在转椅上转着笔。“啧，什么啊，死者之间根本就没有关联。年龄不定，职业无关，住的地方也……”
　　“嗯，基本可以排除仇杀。”泠澈看着物证，回答。
　　通过第一次与所看的资料以及第三起杀人案的现场，泠澈已经对这一系列杀人借器官的案件形成了初步的结论。如果说连环杀人犯大多都在杀人现场留下自己的“标记”的话，那么，这个凶手的标记是什么呢？
　　不是简单的器官摘取，也不是那些故作神秘的借条。真正标志性的，是那个精确到分钟的“七日周期”，是每次都会将取走的器官如约“归还”的诡异仪式。这种近乎强迫症般的行为模式，远超出普通毁尸灭迹的需要。
　　这意味着凶手一定对自己的身体时常怀有一种“缺少”的恐惧与焦虑。可以肯定的是这种恐惧与焦虑已经到了十分强烈的地步，否则他不会通过杀人借器官的方式来缓和这种情绪。
　　如果是借走之后还要还回来，那么凶手的行为逻辑就更加耐人寻味了。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夺取”，而是一种扭曲的“交换仪式”——他似乎在遵循某种自创的“器官借贷法则”。就像昝既白说的，是科塔尔综合症，坚信自己每天都会失去一个部位，因此杀人，认为杀了人失去的部位就会回来。
　　“我哥说他的手术操作精确无比，”昝既白伸了个懒腰，“切口缝合使用6-0 Prolene缝合线，电凝刀止血、视神经离断等等操作，都符合显微外科标准。器官保存方式也完全符合临床移植规范。”
　　泠澈叩了叩桌面，“他大概率是一个主治医生。这么说，还有一种可能。凶手可能不是要“使用”这些器官，而是在进行某种“器官修复仪式”——他或许认为自己在帮这些器官‘完成未竟的移植手术’。”
　　“哦～！有道理！那么就重点查那些没能成功移植的器官去向！”
　　江野从电脑上方抬起头：“啊……五年前市立医院确实发生过一起重大医疗事故。一台肝脏移植手术失败，患者成了植物人。”
　　昝既白：“哦——！我想起来了。当时引起了很大震动，但具体细节被院方压下来了。”
　　“能查到主刀医生是谁吗？”泠澈问道。
　　江野敲击键盘的动作突然停住，屏幕弹出鲜红的警示框：【权限不足，需三级以上医疗监管权限】。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该死，医疗事故调查档案被卫健委加密了。”
　　泠澈若有所思地叩着桌面：“正规途径需要走流程申请，至少三个工作日。”他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11月25日，23:47。“陆一川，医院内部系统能查到当日手术排班表吗？”
　　“我试试...…”技术员陆一川快速输入指令，调出一电子档案：“找到了！五年前11月28日7号手术室的排班记录。”屏幕显示：
　　【08:00-12:00 肝移植术
　　主刀：***（信息加密）
　　一助：林国栋（现心外科主任）
　　麻醉：周敏（已离职）
　　护士长：王美玲（现护理部主任）】
　　昝既白焦躁地抓乱了头发：“啧，冷队，那我问问我哥？”
　　泠澈：“好，快点。”
　　等了一会，昝既白打开笔帽，在便签上写下几个字：“我哥说试试用手术器械追溯系统，输入当年那台手术使用的血管吻合器编号。”他把便签推过去，上面写着【OR-7-1142】。
　　系统终于返回一条完整记录：
　　【设备使用记录：2018.11.28 7号手术室
　　术者：郑明远（医师编号20745）
　　器械护士：王志强（死者3号）】
　　“江野带人去查郑明远，昝既白，跟我去卫健委拿解密许可。”
　　“那现在就去？”昝既白看了眼窗外浓重的夜色。
　　泠澈将车钥匙扔回抽屉，金属碰撞声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明天早上八点，卫健委医政处刚上班时去。”他捏了捏睛明穴，“现在先做三件事。”
　　昝既白瘫回椅子上，转了一圈，突然歪头冲泠澈眨了下眼：“冷队，你该不会是想趁夜深人静，带我去干点别的吧？”
　　泠澈抽出一张市立医院平面图：“查郑明远的现住址。”
　　“唉，真没情趣。”昝既白叹了口气，手指卷着额前翘起的一撮头发，“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吃夜宵呢。”
　　“小张继续破解手术日志的加密部分。”泠澈的钢笔尖点在图纸上的7号手术室，“昝既白去设备科查OR-7-1142这个编号的所有关联记录。”
　　昝既白立刻坐直，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泠澈：“那冷队你呢？该不会是想背着我偷偷去找漂亮姐姐吧？你……”
　　泠澈连眼皮都没抬：“我去找那个麻醉师周敏。”
　　陆一川突然从电脑前抬头：“周敏三年前就辞职开宠物诊所了。”他调出一张营业执照照片，“地址在旧城区，营业到凌晨两点。”
　　昝既白“啧”了一声，歪头打量照片：“长得还挺好看。”他转头冲泠澈挑眉，“冷队，你该不会是对人家——”
　　泠澈直接抓起外套往外走。
　　昝既白赶紧小跑跟上，嘴里还不忘念叨：“哎哎，别走那么快嘛！我错了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该不会吃醋了吧？”
　　泠澈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凉飕飕的：“昝既白。”“嗯？”“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