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狱》潼矇

4、兄弟情 泠澈同志—

　　昝既白站在防盗门前，钥匙在锁孔里卡到第三圈才意识到不对。“又换锁？”他啧了一声，“叮叮叮叮叮”的按门铃，“哥！你在不在家？我指纹又录不进去！”
　　五秒后，智能锁“滴”地亮起蓝光，昝未晞的声音透过门禁系统传来：“密码是你警号后四位。”
　　“早说啊。”昝既白输密码，“上个月不是还用人脸识别么...…”
　　推开门就看见昝未晞倚在玄关墙边，身上还套着皱巴巴的睡衣，七分裤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和脚踝。稍长微卷的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日常的没有扎起来。眼镜已经滑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熬夜留下的青黑，倒是露出了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的眼。左耳垂上的银质十字架耳环随着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颈侧投下细小的光斑。骨节分明的手里捏着一把手术刀，刀刃上还沾着半凝固的果酱。
　　“大清早的，叫魂？”
　　昝既白“嘿嘿”一笑，直接从他哥胳膊底下钻了进去，顺手捞走他手里的刀：“哥哥，怎么又拿手术器械切面包？上回拿骨锯开核桃的教训还不够？妈要是知道她买的德国厨具被你当摆设，能连夜杀回来骂你。”
　　昝未晞“啪”地拍开他乱摸的手：“去洗手。”
　　“啧啧，就着我哥这身材，这脸，这要是让医院那群小护士看见，怕不是要疯。”昝既白一边说一边故意往昝未晞身上蹭，手指不老实地勾起了他哥的衣角。
　　昝未晞反手就是一记肘击，被昝既白灵活躲开。睡衣领口因动作扯开些，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昝既白十二岁时玩手术刀失手划的。
　　“臭小子，看什么看？”昝未晞把领口一拢，镜片后的眼睛眯起危险的弧度。
　　“看我亲爱的好哥哥秀色可餐啊～”昝既白吹了个口哨。昝既白突然伸手摘掉昝未晞的眼镜，“不过这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昨晚又通宵写尸检报告了？”
　　昝未晞夺回眼镜时，昝既白已经蹿到冰箱前，叼着牛奶盒含糊道：“哥你胃不好还空腹喝咖啡...…”话音未落就被迎面飞来的抱枕砸中后脑勺。
　　“再废话就滚出去。”
　　昝既白充又叼了片吐司，含含糊糊道：“好吧，说正事儿。哥，帮我查个事。”
　　“不帮。”
　　“别嘛——”昝既白拖长音调，蹭回来，下巴搁在昝未晞肩头，眼巴巴地瞅着他哥，“你看，不废话了你又不干。就查一下五年前市立医院7号手术室……”
　　昝未晞头都没抬，继续往面包上抹果酱：“你和泠队没权限？”
　　“有啊，但没你快嘛。”昝既白笑嘻嘻地又凑过去，继续下巴往他哥肩膀上一搁，“而且你可是咱市局首席法医，随便调个档案不是分分钟的事？”
　　昝未晞被他压得皱眉，抬手就往后肘击：“滚下去。郑明远那台肝移植？”
　　昝既白愣了一下：“你怎么...？”
　　书柜阴影里突然传来“喵”的一声，一只银渐层英短优雅跃上餐桌，银灰色的毛发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它竖直的尾巴扫过昝未晞的手背，折耳下蓝绿色漂亮的眼睛斜睨着昝既白。
　　“豆花花都比你聪明。”昝未晞挠了挠猫下巴，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昨晚就调出来了。”
　　昝既白不服气地伸手想摸，被花花一爪子拍开。“啧，跟你哥一个德行。”他嘟囔着，却见猫咪已经窝进昝未晞怀里，得意地冲他甩尾巴。
　　昝既白拿起档案袋打开，第一张纸赫然是一份加密档案的截图——2018.11.28 肝移植术主刀：郑明远（副主任医师）。
　　“果然是他！”昝既白一拍桌子，牛奶盒差点翻倒，被昝未晞眼疾手快地扶住。
　　昝未晞：“郑明远两年前辞职，现在下落不明。当年那台失败的手术，他是主刀，也是责任人。”
　　“那哥，这个‘七日归还’的规律，你怎么看？”
　　“不是普通数字迷信。”昝未晞修长的手指划过尸检报告某一页，“第一个死者肾脏摘除时，肾动脉用6-0 Prolene缝了7针。第二个受害者的左耳，耳后切口长度正好7厘米——冷缺血时间上限。”
　　昝未晞从书柜抽出一本《器官移植学》，翻到标红的一页：“心脏4小时，肝脏12小时...…但若用UW液保存，理论上限7天。”他指尖点着表格，“凶手在卡这个临界点。”
　　昝既白突然抢过书，哗啦翻到附录：“等等！这页被折过角——”他念出标注，“‘7天后细胞膜彻底崩解’……所以凶手不是在’归还’，而是在...…”
　　“阻止腐败。”昝未晞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他可能妄想这些器官还在自己体内。”
　　沉默片刻，昝既白戳了戳哥哥的手背：“那郑明远当年那台手术...…”
　　“患者撑了7天死亡。”昝未晞的声音突然变轻，“术后第7天21:03宣布脑死亡。”
　　昝既白沉默两秒，突然伸手揉了揉他哥的头发：“谢了哥！哥你超厉害！”
　　昝未晞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昝未晞弯腰放猫时，睡衣下摆掀起一角，后腰的腰窝若隐若现。
　　“哇塞哥你...…”
　　昝未晞重新抱起猫，直起身，把猫塞进弟弟怀里 ，尾巴几乎是抽在他脸上：“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泡福尔马林。”
　　昝既白抱着猫，笑嘻嘻地凑近：“哥，你舍得吗？”
　　昝未晞面无表情地伸手，指尖在他眼皮上轻轻一划：“试试？”
　　豆花花在他怀里嫌弃地蹬了一脚，轻盈跳回地上，瞥了昝既白一眼。
　　昝未晞突然想到什么，重新转过头对着昝既白微微一笑，笑得昝既白毛骨悚然。
　　“那我问问你，你哥我帅还是泠队帅？”昝未晞保持着弯弯的眉眼，故意柔声问。
　　昝既白正叼着牛奶盒，闻言差点呛到，牛奶顺着嘴角滑下一点。“这什么问题啊哥——泠队那叫帅吗？那叫...…那叫...…”
　　昝未晞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叫什么叫？”
　　昝既白真的有在认认真真地想泠澈的样貌：泠队就像博物馆的青铜器——轮廓锋利，眉骨压着的一双眼睛，瞳孔颜色极深，近乎墨黑，虹膜边缘却泛着一点冷调的蓝。那双浅色瞳孔看人时自带X光效果，下颌线绷紧的弧度比量角器还标准，右眉尾处那道若隐若现的旧伤疤平添两分肃杀。肤色是偏冷的白，明明常年外勤却一点不黑。他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不是健身房刻意练出的块状，而是长期追捕、格斗淬炼出的精瘦。
　　总结：帅，帅到爆。
　　“那叫专业！威严！警界标杆！”昝既白突然挺直腰板，义正言辞，“怎么能用’帅’这么肤浅的词形容我们泠队！”
　　昝未晞慢条斯理摘下眼镜擦拭：“哦，看来还是泠澈更帅。”
　　“……话是这么说，但我哥要是肯多笑笑，市局那群小姑娘肯定连夜给你写情书！”
　　昝未晞抱着臂冷笑一声：“再废话，今天午饭就是凉拌昝既白。”
　　昝既白夸张地捂住胸口：“哇！哥哥好凶！”他扭身就往门口溜，还不忘回头抛个飞吻，“但凶起来也好看！”
　　昝既白犯完欠大笑着开门，临出门前又回头喊：“对了！妈上周打电话说给你寄了箱橙子，记得吃！”
　　昝未晞头都没抬：“你偷吃的话，我就把你小学尿床的照片发市局群里。”
　　“靠！你还是我亲哥吗？！”
　　“不是，捡的。”
　　回市局的路上，昝既白一边开车一边给泠澈发语音：“泠队，查到了！郑明远当年那台肝移植手术的患者，术后第七天21:03宣告死亡，死因是多器官衰竭。”
　　刚发完，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昝未晞发来一条消息：敢超速就让你去验尸房睡一周。”
　　“啧，还是这么凶……”昝既白嘀咕着，却老老实实把车速降了下来。
　　市局门口，泠澈抱臂靠在车门边，看着昝既白抱着猫风风火火冲过来：“你哥又给你开小灶了？”
　　“那当然！”昝既白得意地晃了晃手机，“我哥其实超温柔！”
　　“嗯，温柔得让你睡停尸房。”
　　“……开玩笑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