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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吓哭了呜呜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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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汉市武昌区某个老破小小区,八十年代单位分的福利房,墙皮剥落得跟白癜风似的。楼道里贴满通下水道和重金求子的广告,台阶被鞋底磨出包浆,扶手上全是铁锈,摸一把能刮下二两渣子。五楼太婆天天在楼道里生煤炉子,熏得整栋楼都像腊肉车间。晾出去的内裤永远滴着水,底下路过的人稍不注意就淋一脖子骚味。住这儿的年轻人每天抱怨如麻,嫌弃真是比巷子还深。哪位没眼水的带了个大小姐女朋友来,高跟鞋卡在阴沟盖,拔出来时鞋跟沾着用过的避孕套。她尖叫着把鞋甩进垃圾桶:“你们巷子连套子都长腿!真他妈恶心!”得,这场恋爱估计是得蔫儿了。
“个*子养的——!!!”声音的源头,是水龙头边精瘦张老婆子。她顶着一头灰白乱发,像是被雷劈过的枯草,身上一件发黄、印着模糊牡丹花的旧汗衫,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此刻,她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蓄满了骇人的戾气。她的目标,是隔壁单元一个试图在她“地盘”洗拖把的年轻女人。这儿的骂声不是线性的,而是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波浪式的推进和回旋。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恶毒,句句不离生殖器和祖宗十八代,夹杂着最不堪的市井俚语。声音在狭窄的、布满霉斑的楼栋间疯狂碰撞、反弹、叠加,形成一种恐怖的音浪,震得晾晒的破衣裳簌簌发抖,震得墙皮似乎都要往下掉灰。“你*的个斑马滴,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屋里养出你这号冇得*眼的烂货!!!”这不是普通的争吵,这是一场语言的凌迟。年轻女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手里的塑料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脏水漫了一地。每一个字都带着倒刺,要把人的尊严、脸面、甚至灵魂都撕扯得血肉模糊,更添了一种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恶意和恐惧。
就是这样一个底层的,充满了刻薄和怒意的生活状态。
张婆骂够了,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像退潮般从她枯瘦的身体里撤走,只留下空洞的疲惫和一种黏糊糊的满足感。她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浓痰,不再看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年轻女人,弯腰,用青筋虬结的手拎起那只磕瘪了的红色塑料桶,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朝自家单元楼挪去,塑料拖鞋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拖出“吧嗒吧嗒”的黏腻声响。
楼道里常年不见阳光,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灰尘、陈年油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怪味扑面而来。这味道有点熟悉,但比她记忆里的更……滞重?她没多想,只是觉得累,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走到二楼半的转角平台时,她的塑料拖鞋底似乎踩到了什么湿滑粘腻的东西。她下意识地低头,昏暗中看不真切,只觉得脚下黏糊糊的,不像水。“哪个狗日的又乱倒油……”她低声咒骂了一句,用鞋底在台阶上蹭了蹭,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
越往上走,那股怪味就越发明显。不再是单纯的霉味或油烟味,里面夹杂着一种……类似生锈的铁,又像是夏天放久了的肉那种隐隐的腥甜。
终于挪到了三楼。她家是西户。东户的门好像像往常一样紧闭着。就在她掏出叮当作响的钥匙串,准备开自家那扇漆皮剥落的绿漆铁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东户门口的异状。
门口那盏常年接触不良的声控灯,此刻居然诡异地亮着,发出昏黄、摇曳、电压不稳的光,像垂死之人的喘息。
灯光下,东户那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比楼道更浓稠的黑暗。那股腥甜的铁锈味,浓烈到刺鼻,正是从那条门缝里汹涌而出,几乎成了实质,钻进她的鼻孔,粘在她的喉咙里。
一种本能的、混杂着厌恶和莫名恐惧的感觉攫住了张婆。她骂天骂地的泼辣在此刻失效了。她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开自家的门,而是像被那股味道和黑暗牵引着,朝东户那扇虚掩的门挪了一小步。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门缝边缘一小块地面。
她看到一只脚。
一只穿着廉价塑料拖鞋和泛白的、细嫩的、属于年轻人的脚。那只脚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脚踝处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死气沉沉的青白色。
一小滩暗红发黑、粘稠如糖浆的液体,正从门缝里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洇出来,边缘已经半凝固,像一块丑陋的伤疤贴在地面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腥甜味,正是来源于此。
张婆浑浊的眼珠死死钉在那只脚和那滩黑红的液体上。她脸上的皱纹瞬间僵死,所有的血色“唰”地褪得一干二净。
那滩黑红的液体……那味道……
“啊——!!!”
一声类似厉鬼的哀嚎贯穿了楼道,撕裂了小区的宁静。
巡警很快赶到了现场。带头的警察只看了现场一眼,就让同事打电话给市局。
“那个借器官的,妈的,又来了。”
泠澈等赶到现场时,现场已经被先赶到的干警封锁。泠澈和昝既白侧身让过正搬运光谱仪的技侦人员,在入户登记表上签下警号。这是一间老式的一室一厅的住宅,大约有四十多平方米。几个技术人员和法医在忙着拍照、验尸、勘验现场,室内显得拥挤不堪。一个在场的警察告诉他们,这是一间出租屋,死者刚刚租下这房子,是一个单身男性。房主正赶往现场。昝未晞正蹲在尸体旁,手术刀在他手中反射着冷光。
“哥!”昝既白瞪大眼睛,“你不是在省厅开会吗?”
昝未晞头也不抬:“凌晨接到通知就赶回来了。”
“哦……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月租两千二。”自讨没趣的昝既白念着物业提供的资料,鼻尖几乎贴到门禁系统的读卡器,“死者王建军,三天前刚办的门禁卡。”
尸体呈仰卧位固定在解剖台上,头部用神经外科头架固定,呈现标准的“Frankfurt平面”体位。昝既白用光束聚焦在死者空洞的右眼眶:“眶内容物完整摘除,外直肌断端用6-0尼龙线标记——这手法够讲究的,比我们上个月抓的那个黑市医生专业多了……咦,有点恶心。”
昝未晞伸手捂住昝既白的眼睛:“经颅入路,先锯开额骨眶板,再离断视神经管。”他用探针挑起一小段透明纤维,“人工晶体襻残留,死者装过多焦点晶体。”
“死亡时间?”
昝未晞:“根据肝温下降速率和尸僵程度,2小时15分钟前,误差不超过5分钟。”
泠澈的视线越过尸体,停在桌上物证袋里的那张纸上。泛黄的便签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
【暂借右眼一枚,七日归还。】
字迹边缘有细微的颤抖,像心电图最后的波动。而最后画着一个小小的眼球,纹路分明,甚至血肉模糊。
“疯子。”江野嘟囔着记录,“这年头连环杀手都开始打欠条了?”
昝既白吹了声口哨,他的手术刀尖正挑着死者胃部残留物:“昨晚的晚餐是黑松露意面配18年的巴罗洛。”他眨眨眼,“比我约会吃得都好。”
“借用器官。”泠澈没理他,“你想到什么?”
昝既白放下刀:“科塔尔综合症。坚信自己每天都会失去一个部位,因此杀人,认为杀了人失去的部位就会回来。”
从案件调查来看,基本可以确定这三场案件是同一人所为。每次犯案均在被害人家中。第一场发生在锦绣公寓7栋402室 ,案发时间为11月5日的凌晨两点十分左右。尸体呈仰卧位,头南脚北,上身赤裸,右腹侧有一道12cm手术切口,右肾被完整摘除。切口边缘整齐,缝合线为6-0 Prolene。死因是静脉注射丙泊酚致呼吸抑制。第二场在临江阁小区B座1703室 ,案发时间在11月12日的凌晨三点半以后。尸体坐于书房电脑椅,头颅被固定于支架,左耳沿耳廓基底部被精密切除。创面止血处理专业,使用电凝刀。死因是过度注射肾上腺素致心源性猝死。
最诡谲的是每次案发现场死者左手中都会握有一张“器官借条”,上面写着:【暂借XX(器官)一枚,七日归还】,并且后面都有凶手的独特的……小涂鸦?而第二次,也就是七天以后,警察们就在冰箱内发现了冷冻的右肾标本。
如果是这样,那这次的冰箱里……
江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冷气缓缓溢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冰箱里放着一个黑盒子。盒子上用红色记号笔标注着日期。
Day 14:左耳
——盒子里的左耳被精细切割,耳廓边缘的切口平整,像是手术标本。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