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未央》聆徵

3、Chapter 3 期待

　　叶小满刷卡推开酒店房门，随手将背包扔在沙发上。她踢掉运动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盯着天花板发呆。“真是魔幻的一天……”她喃喃自语，摸出手机翻看今天拍的照片。屏幕上的苏兰舟站在江边，湿透的襦裙贴在身上，眼神迷茫得像只走失的小鹿。叶小满不自觉地放大照片，指尖轻轻描摹着少女精致的侧脸轮廓，指腹下的屏幕微微发烫。

　　浴室里水声哗哗作响，叶小满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泡沫沾在嘴角，她突然想起苏兰舟说“女子岂可袒臂露腿”时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薄荷味的牙膏泡沫溅到了镜面上。“叮”——手机提示音响起。是医院发来的消息：[患者苏兰舟体温已恢复正常，明日可办理出院手续]。叶小满擦干头发，盘腿坐在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南宋服饰”“古代大家闺秀礼仪”“嘉定十二年历史事件”……搜索记录很快填满了整个页面。她点开一篇关于宋代婚俗的论文，眉头越皱越紧。“指腹为婚……十六岁就要嫁人……”她咬着指甲小声嘀咕，“难怪宁愿跳河……”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光影，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叶小满打开行李箱，翻找着明天要穿的衣服。“总不能又穿水手服去被她说教一番吧……”她拎起一件白色连衣裙比了比，“这个应该比较端庄？”说着又嫌弃地撇撇嘴，“怎么感觉自己像个去面试的……”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00:23，叶小满却毫无睡意。她打开外卖软件，搜索附近的甜品店。“草莓蛋糕……抹茶千层……不知道古人吃得惯哪个……”犹豫了半天，她索性把招牌甜点都加入了购物车，付款时才发现自己选了三四人份的量。

　　正要关灯时，叶小满突然想起什么，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对了！可以找教授帮忙！”她猛地坐起来，手指飞快地在通讯录里滑动，“老李对宋代文化特别有研究……”短信发到一半又删掉，“不行，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放下手机，叶小满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夜空中的星星被城市灯光衬得黯淡，但她还是找到了最亮的那一颗。“不知道南宋的星空，和现在是不是一样……”她轻声说道，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正好触到那颗星星的倒影。玻璃窗映出她的身影，和八百年前那个投河少女的影像重叠在一起。叶小满忽然意识到，明天太阳升起时，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穿越者，更是一个被时代洪流冲散的、活生生的灵魂。

　　晨光熹微时，叶小满拎着热腾腾的早餐匆匆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的瞬间，她恰好看见护士正在为苏兰舟拔除手背上的输液针头。“你是苏兰舟家属吧？”护士头也不抬地说，“已经退烧了，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叶小满点点头，等护士离开后，她轻手轻脚地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她压低声音问道。

　　苏兰舟正低头揉着方才扎针的手背，闻言抬起头来。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她的脸上，为她苍白的肌肤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多谢叶姑娘关心，”她轻声回答，声音像清晨的露珠般清透，“兰舟现已无碍。”叶小满注意到她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用衣袖掩唇，这个优雅的动作让她想起博物馆里那些仕女图。她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你应该还没吃早餐吧？来，趁热吃。”说着便将勺子递到苏兰舟嘴边。苏兰舟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抹红晕从耳根悄悄蔓延至脸颊。“这……”她局促地绞着被角，“不合规矩……”

　　“哎呀，什么规矩不规矩的？”叶小满把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在我们这个时代，朋友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的。”苏兰舟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微微倾身，就着叶小满的手将那勺粥含入口中。她的动作优雅得像在品茶，连吞咽都几乎没有声音。“好喝吗？”叶小满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苏兰舟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甚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比医馆的药粥要香甜些。”

　　叶小满注意到她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粥碗，那副想喝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模样可爱极了。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那就多吃点，你太瘦了。”苏兰舟小口啜饮着，突然问道：“叶姑娘昨日所言……这个时代女子可自择姻缘，可是当真？”“当然啦！”叶小满放下粥碗，掏出手机划拉着，“你看，这是我们这里的婚恋网站，还有相亲APP……”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关掉页面，“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身体养好。”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苏兰舟望着那些自由自在的小鸟，眼神渐渐变得柔软。她轻轻抚平病号服上的褶皱，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却带着说不出的优雅。“叶姑娘……”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晨光，“可否……带兰舟看看外面的世界？”

　　叶小满望着她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心头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晨光中，苏兰舟的眼眸清澈见底，像是蓄着一汪初春的湖水。叶小满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脑子一热就脱口而出：“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