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荷未央》聆徵

2、Chapter 2 月绊

　　暮色四合，叶小满手足无措地站在江畔。她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古装少女，突然灵光一闪：“小姐姐！”她兴奋地掏出手机，眼睛亮晶晶的，“你这套古风cos也太绝了吧！是哪部作品的角色？能集邮吗？”手机镜头对准少女精致的襦裙，叶小满像发现宝藏般惊叹连连：“天呐这刺绣！针脚细密得跟真的一样！”她凑近观察布料纹理，“这光泽……是真正的丝绸吧？”手指轻轻碰了碰少女发间的珠花，“连珠子的穿孔方式都这么考究！”

　　闪光灯骤然亮起，苏兰舟惊慌地抬手遮挡：“姑娘且慢……这……这是何物？”她纤长的睫毛在强光下轻颤，像受惊的蝶翼。“哎哟别害羞嘛～”叶小满笑嘻嘻地转着圈拍摄，“现在都流行沉浸式cosplay吗？连说话都这么古风，太敬业了吧！”她突然摆出个剪刀手，“来，说‘茄子’！”苏兰舟虚弱地扶着礁石，绣鞋在青石板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集邮……可是要收集驿站的文书？”她困惑地蹙起远山眉，原本淡樱色的唇瓣越发苍白。

　　“哈哈哈小姐姐你太可爱了！”叶小满正要继续打趣，却见苏兰舟身子突然一晃。“小心！”叶小满一个箭步冲上前，稳稳接住倒下的少女。怀中的身躯轻得像片羽毛，却冷得吓人。直到这时她才真正慌了神：“喂！醒醒啊！”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额头，她倒吸一口凉气，“120！对，要叫救护车！”在等待救护车的间隙，叶小满手忙脚乱地脱下外套裹住苏兰舟。近距离嗅到那股清冽的荷香，她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少女湿漉漉的睫毛在月光下像沾露的蝶翼，脆弱得让人心疼。

　　“这衣服……”赶来的护士剪开襦裙时面露诧异，“料子好特别……针脚也很独特。”“可能是高级定制吧。”随车医生检查着苏兰舟的状况，眉头微皱，“现在有些coser很讲究还原度……不过这姑娘的体温和脉搏……”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中，叶小满紧握着苏兰舟冰凉的手。她怔怔地望着那支玉簪——簪头的兰花纹路细腻得不像现代工艺，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更令她震惊的是，衣领内里的针脚竟是罕见的“藏针法”，这种工艺她只在博物馆的展品说明上见过。“该不会……”一个荒谬的猜想浮上心头，叶小满赶紧甩了甩头。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少女突然发出微弱的呓语：“父亲……女儿宁死不嫁……”“啪嗒”一声，叶小满的手机掉在了车厢地板上。她瞪大眼睛，看着苏兰舟眼角滑落的泪珠，在月光下晶莹如珍珠。救护车的顶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车厢壁上，一个穿着现代水手服，一个身着古代襦裙，在飞驰的车厢里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医院的走廊里，惨白的灯光将叶小满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攥着刚打印出来的缴费单，第三次查看手机余额，上面的数字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病人家属？”护士从病房探出头，“病人醒了，但情绪不太稳定。”叶小满一个箭步冲进病房，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滞——苏兰舟正惊恐地撕扯着手背上的输液管，苍白的肌肤已经被抓出几道红痕。看到叶小满进来，她像受惊的小鹿般往被子里缩了缩，鸦羽般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上。

　　“别怕别怕！”叶小满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轻按住她冰凉的手腕，“这个细管子是救命的，不能拔！”她笨拙地比划着，“就像……就像你们大夫用的银针！懂吗？”苏兰舟闻言稍稍放松，却仍警惕地环顾四周。她纤细的手指绞着被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此乃……医馆？为何墙壁如此雪白？那些会发光的匣子……”叶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突然注意到床头的心电监护仪。随着苏兰舟情绪波动，屏幕上的绿色曲线正疯狂跳跃。她灵机一动，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你看！这是我们刚才的合影！”

　　苏兰舟盯着屏幕里的自己，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妖……妖术！”她慌乱中差点打翻手机，“这琉璃匣子怎能……”“这是手机！呃……就是……”叶小满急得抓耳挠腮，突然灵光一闪，“你看！和铜镜一样，就是能把人影照进去！”她手忙脚乱地点开自拍模式，“笑一个？”苏兰舟怔怔地望着镜头里的自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屏幕，又在即将碰到时迅速缩回，像在确认这不是幻影。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值班医生拿着化验单走进来，眉头紧锁：“奇怪……”他推了推眼镜，示意苏兰舟张嘴，“这姑娘的牙釉质磨损程度，像是长期用青盐刷牙……”叶小满突然一把抢过化验单：“医生！她……她是我表妹！从横店来的特型演员！”她干笑着把医生往外推，“特别敬业！入戏特别深！连平时都这样！”关上门，叶小满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却见苏兰舟正用好奇的眼光看着自己。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都像件艺术品。

　　“那个……你真的是来自古代吗？”“古代？”苏兰舟皱了皱眉，“若姑娘非歹人……可否告知兰舟今夕是何年？”叶小满拿过旁边桌子上的日历递给苏兰舟。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眉头越皱越紧：“公元2021年？公元……这是哪位皇帝的年号？竟持续了两千多年？”叶小满深吸一口气，在病床边坐下：“这个嘛……说来话长。”她掏出手机，点开历史百科，“简单来说，你可能是穿越了。就是从你那个时代，突然来到了我们这个时代。”

　　“穿越？”苏兰舟的指尖轻轻抚过手机屏幕，上面正展示着南宋年表，“建炎……绍兴……这些确实是我朝年号……”“你看这里。”叶小满滑动屏幕，“南宋之后是元朝、明朝、清朝，然后就没有皇帝了……”她突然想起什么，“你投河那天是什么年份？”“嘉定十二年……”苏兰舟轻声道，突然瞪大眼睛，“这上面说……我朝会在六十年后……”叶小满赶紧关掉页面：“那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挠了挠头，“你现在回不去了……”苏兰舟沉默良久，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姑娘大恩，兰舟没齿难忘。只是……”她咬了咬下唇，“我宁死也不愿回去嫁人！”

　　“放心啦！”叶小满拍拍胸脯，“在我们这个时代，女子可以自己选择婚事，根本不用急着嫁人！”她兴奋地掏出手机，“你看，这是大学，这是火箭，这是我们生活的星球……”苏兰舟望着屏幕上那些陌生的事物，眼中的恐惧渐渐被好奇取代。她小心翼翼地触碰屏幕，看着图片随着指尖滑动而变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浅笑。

　　叶小满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已经跳到了22:07。她起身时病床发出轻微的声响：“时间不早啦，你先休息吧？”她一边整理背包一边说，“明天我再来看你……”忽然，她感觉衣角传来轻微的拉力。回头望去，苏兰舟纤细的指尖正轻轻揪着她的衣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含泪的眸中碎成点点星子。“明日……”少女的声音轻若游丝，带着几分怯意，“阁下当真会来探望兰舟么？”

　　叶小满心头蓦地一软。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让她想起曾经在巷口遇见的流浪猫。她转身握住苏兰舟的手，触感冰凉如玉：“我保证。”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手背，“明天一定来，给你带超好吃的蛋糕和奶茶！”正要离开时，叶小满突然转身：“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全名呢？”苏兰舟的指尖在被单上描摹着看不见的花纹，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小女子……苏氏，名兰舟，字清荷。”每个字都像是从唇间小心翼翼捧出的明珠，“家父取‘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之意……”“苏兰舟……”叶小满在舌尖细细品味这三个字，“哇，像古装剧女主角的名字！”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叫叶小满，树叶的叶，二十四节气里那个小满。”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苏兰舟仍保持着那个姿势——半倚在床头，月光勾勒着她单薄的轮廓，素手紧紧攥着被角，仿佛一松手，这个陌生的世界就会消散如烟。“晚安啦，兰舟。”叶小满轻声说，轻轻带上门。走廊的灯光在门缝中渐渐收窄，最后化作一线光亮，映在苏兰舟仍望向门口的眸子里。病房重归寂静，只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苏兰舟缓缓展开紧握的左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发卡——是方才叶小满整理背包时不慎掉落的。她将发卡举到月光下，塑料材质反射出奇异的光彩，与她的玉簪形成鲜明对比。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八百年前的月光，如今依然温柔地笼罩着这座陌生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