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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醉酒 第六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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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北舟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光洁的玻璃面上轻轻点了两下“马上”二字,发送的瞬间,他随手将手机揣进西裤口袋,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
电梯里。
暖黄的灯光落下来,衬得梁昀泽身姿愈发挺拔,熨帖的黑色西装勾勒出利落的肩线与腰腹线条,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握着手机,在屏幕上轻划,不知在翻看什么。
忽然,梁昀泽抬起了眼。
那双平日里总是覆着几分清冷锐利的眸子,只余几分淡然,视线精准地对上了陶北舟的目光。
陶北舟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空气里像是弥漫开不易察觉的紧绷,又掺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息,缠得人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没料到梁昀泽会突然看过来,愣了足足几秒,方才那份故作的镇定瞬间崩了一角,仓促间,目光飞快下移,直直落回电梯按键的面板上,连余光都不敢再多瞥一眼,只垂着眸,耳廓悄悄泛起热意,安安静静地等着电梯抵达一楼。
梁昀泽的目光却没移开,就那样目视着陶北舟的一举一动,看着他耳尖泛红却强装镇定的模样,看着他垂眸时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
电梯门轻缓地向两侧滑开,微凉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轿厢里那点微妙的凝滞。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梁昀泽走在前面,步伐沉稳,陶北舟跟在身后半步远的距离,目光落在前方人的背影上,又飞快收回,落在脚下的地砖上。
*
包厢的灯光暖得晃眼,水晶吊灯悬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铺着墨色桌布的圆桌上,杯盏碗筷摆放得齐整。
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位客人,为首的张总看见梁昀泽进来,立刻笑着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梁昀泽伸手与张总交握,掌心的温度沉稳有力,寒暄的话语客气又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张总,久等了。”
“梁总说笑了,我们也是刚到。”张总笑着摆手,目光落在梁昀泽身侧的陶北舟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梁昀泽侧身,将陶北舟往身前引了引,语气自然地介绍:“这是我同事陶北舟。”
陶北舟立刻上前半步,礼貌地与张总握手,语气谦和:“张总好。”
几人寒暄落座,包厢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服务员有条不紊地端上菜品,推杯换盏间,话题很快便落到了合作的合同上。
梁昀泽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成了众人敬酒的焦点,他性子本就爽利,遇上合心意的合作方,也不扭捏,白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间滑下,衬得他下颌线愈发清晰,只是耳尖和脸颊,渐渐染上了浅淡的绯红。
陶北舟坐在他身侧,偶尔帮着搭几句话,补充合同里的细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合同的条款已然谈妥,双方都十分满意,最后一杯酒碰过,张总笑着拍了拍梁昀泽的肩:“梁总果然爽快,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梁昀泽扬唇浅笑。
宴席散场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透过包厢的落地窗落进来,晕开一片朦胧的光影。
张总几人早已叫了代驾,陆续与梁昀泽道别,被代驾搀扶着离开了酒店,喧闹的包厢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梁昀泽和陶北舟两个人。
人一走空,梁昀泽紧绷的脊背便松了下来,手肘撑在圆桌上,额头轻轻抵着交叠的手臂,整个人趴在桌上,绵长的呼吸里都掺着浓郁的酒气。
陶北舟静静看了他片刻,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包厢。
酒店大堂的吧台还亮着灯,他上前点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叮嘱服务员多放些蜂蜜。
捧着温热的玻璃杯往回走,掌心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开来,驱散了夜里的几分凉意。
推开包厢门时,梁昀泽还保持着方才趴着的姿势,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陶北舟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侧蹲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生怕惊扰了他:“梁昀泽,先喝点蜂蜜水吧,能好受点。”
趴在桌上的人动了动,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地垂着,遮住了几分眉眼。
脸颊泛着通透的淡红,眼帘也染上了醉后的绯红,平日里清亮锐利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得有些不真切,带着几分茫然的慵懒。
他定定地看了陶北舟几秒,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那杯温热的蜂蜜水。
玻璃杯的暖意传到微凉的指尖,梁昀泽握着杯子,没多犹豫,仰头便一饮而下,温热的甜意滑过灼痛的喉咙,熨帖了五脏六腑。
他随手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动作带着几分酒后的迟钝,从西装内袋里摸出车钥匙,指尖微顿,才递到陶北舟面前,声音低沉沙哑,还裹着几分未散的醉意:“今晚你开车。”
陶北舟看着他眼底的倦意与迷离,心头微动,伸手接过那串冰凉的车钥匙,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梁昀泽的指腹,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他却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收回手,轻声应了句:“好。”
梁昀泽得到回应,身子又晃了晃,撑着桌子想要起身,却双腿发软,身形踉跄了一下。
陶北舟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干脆将他的一条胳膊环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侧,借力将人扶起来。
触碰到掌心的触感温热紧实,陶北舟的耳尖又悄悄热了,扶着人往外走时,才发现梁昀泽醉得腿软。
他只能放慢脚步,半扶半搀着梁昀泽,一步步走出包厢,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夜里的风带着几分深秋的凉意,吹在脸上,清冽刺骨,吹散了陶北舟几分莫名的燥热,却也让梁昀泽打了个轻颤,下意识往陶北舟身侧靠了靠,温热的呼吸落在陶北舟的颈侧,带着酒气与淡淡的雪松香气,清冽又好闻。
陶北舟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扶着人脚步没停,稳稳走到车边,先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梁昀泽扶着坐进去。
座椅柔软,梁昀泽一坐进去便微微歪了歪头,眼帘半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陶北舟轻轻替他拢了拢歪掉的领带,随手关上车门,刚转身要去驾驶座,忽然想起安全带还没系。
他脚步顿住,重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俯身探进去,伸手拉过一侧的安全带。
车厢里的空间狭小,他倾着身子,将安全带往卡扣里送,金属卡扣轻响一声,安全带才算系稳妥。
陶北舟松了口气,直起身时,才惊觉两人此刻的距离近得过分。
他的手撑在副驾驶座椅的左侧靠背上,半个身子都探在车厢里,与梁昀泽面对面,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夜里的月光透过车窗落进来,清辉浅浅,落在梁昀泽的脸上,将他平日里被忽略的眉眼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陶北舟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心头的那点拘谨忽然消散了,反正他也喝醉了,这般念头冒出来,他便没了顾忌,目光落下来,光明正大地描摹着梁昀泽的模样。
他从前倒没这般仔细看过梁昀泽,此刻这般近的距离,才发现他的睫毛竟这样长,垂落着;眉骨立体,眉峰锋利,哪怕是醉着,也藏着几分天生的凌厉;鼻梁高挺,唇形好看,酒后泛着自然的淡粉。
陶北舟的目光一寸寸下移,落在他的耳廓上,竟没注意,梁昀泽的耳廓后,藏着一颗很浅很淡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般仔仔细细地看着,陶北舟的心跳愈发急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
原本半阖着眼帘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眸子里,水雾已然散去不少,多了几分清明,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深邃,直直地望进陶北舟的眼底。
两人视线骤然相交,周遭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夜色、风声、远处的霓虹,尽数褪去,只剩下彼此交缠的目光,与近在咫尺、相互交缠的呼吸。
梁昀泽的呼吸里有酒气,也有清冽的雪松味,陶北舟的呼吸带着几分慌乱的灼热,缠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酿出几分滚烫的暧昧。
陶北舟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抓包了秘密的孩子,慌乱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下意识地便想直起身逃跑。
可他刚动了半分,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坚定,将他逃跑的念头死死摁住。
紧接着,他取下安全带,一股力道传来,陶北舟措不及防地被按在了冰凉的车门上,后背与车门相触,凉意瞬间蔓延开来,梁昀泽微微倾身,逼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他的另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将陶北舟完完全全圈在自己与车门之间,形成一个密闭又亲昵的角落。
梁昀泽的脸颊还泛着醉后的绯红,眼底却清明得很,那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柔情,还有几分陶北舟读不懂的深邃,直直落在他泛红的脸上,声音低沉沙哑,裹着夜色的缱绻,也裹着几分刻意放缓的慵懒,落在陶北舟的耳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道:“你刚刚,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