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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雪球 第五夜 ...

  •   车子稳稳滑入酒店地下停车场,引擎的低鸣渐渐收歇,最后归于沉寂。

      梁昀泽踩下驻车制动,指尖松开车钥匙,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陶北舟歪着头,脸颊轻轻贴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额前的碎发被压得有些凌乱,几缕软毛垂在眉骨处,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动。

      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鼻梁线条干净利落,唇瓣微微抿着,褪去了平日里清醒时的几分局促,多了点少年气。

      想来是一路奔波耗了不少精力,从上车没多久,他就靠着车窗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一路安安静静,没半点动静。

      梁昀泽抬手松了自己的安全带,织带收回卡扣时发出一声轻响,他刻意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身侧人的好梦。

      指尖触到口袋里的手机,他缓缓掏出来,屏幕亮起时特意调暗了亮度,低头扫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刚过,距离和客户约定的见面时间还有近四个小时,算上吃饭的功夫,时间尚早。

      他垂眸又看了眼陶北舟沉静的睡颜,眼底漫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心里想着,就让他再睡会儿吧。

      他没再动,就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处理着一些零散的工作消息,动作轻缓,连呼吸都放得平和。

      停车场里光线偏暗,透过车窗落进来的微光刚好落在陶北舟的发顶,梁昀泽偶尔抬眼,目光会在他发间停留几秒,再无声挪开,周遭的安静像是有实质,裹着两人,格外安稳。

      不知过了多久,陶北舟混沌的意识才慢慢从沉睡里挣脱出来。

      最先感知到的是周身的静,静得有些可怖,没了行车时的颠簸,也没了窗外的车流声,只剩一种近乎凝滞的安宁,让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他的眼皮有些沉,像是粘了薄纱,缓缓掀开时,还带着几分没醒透的茫然,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晃了晃,好一会儿才聚焦。

      视线落定的瞬间,就撞进了身旁人低垂的眼眸里。

      梁昀泽正垂着头看手机,侧脸的轮廓在微光里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利落紧绷,鼻梁高挺,连握着手机的指尖都透着几分规整的好看。

      他看得专注,屏幕的光映在眼底,浅浅亮亮的,没察觉到身侧人已经醒了。

      陶北舟愣了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车上睡着了,而且睡了不短的时间。

      一股窘迫的情绪瞬间涌上来,顺着后颈往脸颊窜,他下意识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脖颈,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透着几分“抱歉,我睡了这么久,你其实可以叫醒我的,不该让你一直等。”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睡醒后的软糯,梁昀泽闻言抬眼,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冷意散了些,语气平淡又温和,听不出半分不耐:“没事,时间还早不慌。”

      简单的六个字,让陶北舟心里的窘迫淡了些,他点点头,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衣着,确认没什么不妥后,才跟着梁昀泽解开安全带。

      两人先后下车,关门时的声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轻轻回荡,陶北舟抬头打量着周遭,这酒店的停车场倒是气派,规规整整停着不少车,通道宽敞,顶灯亮得通透,看得出来酒店规格不低。

      跟着梁昀泽往电梯口走,一路乘电梯直达一楼大堂,踏出电梯的瞬间,陶北舟才真切感受到这家酒店的阔绰。

      大堂挑高极高,水晶吊灯从顶层垂落,灯光璀璨,映得地面的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能清晰映出人影。

      来往的人不算多,都透着几分从容,身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姿规整,态度谦和,远处的休息区摆放着精致的沙发绿植,角落里传来轻柔的钢琴声,格调尽显。

      陶北舟下意识放慢了脚步,目光忍不住四处扫了扫。

      梁昀泽走在他身侧,察觉到他的停顿,脚步也稍缓,却没多问,径直带着他走向前台。

      办理入住的流程很顺畅,梁昀泽熟稔地递上证件,报了预定信息,前台工作人员动作麻利,很快就办妥了手续,将两张房卡双手递过来,柔声告知了楼层和电梯位置。

      梁昀泽接过房卡,随手递给陶北舟一张,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陶北舟的指腹,后者指尖微烫,下意识攥紧了房卡,垂眸说了声谢谢。

      两人转身离开前台,梁昀泽才侧头看向他,语气依旧是那般温和稳妥:“我们先去吃饭,酒店一楼就有餐厅。”

      陶北舟没有异议,乖乖点头:“好。”

      脚步没动,梁昀泽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显然是早做好了安排:“晚上六点和客户碰面,吃完饭回房,下午你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不用跟着我忙活。”

      这话里的体贴,陶北舟听得真切,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点头应下,眉眼间的局促散了些,多了点温顺:“好,我知道了。”

      餐厅里的人不多,环境清幽,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梁昀泽接过菜单,先递给陶北舟,让他点自己爱吃的。

      陶北舟拿着菜单,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菜品,有些手足无措,翻了两页就递了回去,小声说自己没什么忌口,让梁昀泽定就好。

      梁昀泽也没推辞,点了几道清淡适口的菜,兼顾着味道和饱腹,看得出来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用餐时两人没太多交谈,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响,混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氛围算不上热烈,却也不尴尬,反倒透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在。

      陶北舟吃得很斯文,偶尔抬眼,会撞见梁昀泽看过来的目光,对方眼神坦荡,见他看来,还会微微颔首,示意他多吃点,每到这时,陶北舟都会飞快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热,只能借着扒饭掩饰自己的慌乱。

      吃完饭,梁昀泽送陶北舟到房门口,叮嘱他好好休息,若是有什么事可以随时给他发消息,而后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陶北舟刷开房门,推门进去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梁昀泽离去的方向,直到那道挺拔的身影拐过走廊拐角,才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很安静,装修风格简约大气,透着淡淡的木质香气,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陶北舟没心思打量房间陈设,后背抵着门板,缓缓舒了口气,心脏却还是控制不住地怦怦直跳。

      方才在餐厅里那几次不经意的对视,梁昀泽温和的叮嘱,还有方才在车上那段模糊又真切的梦,一股脑儿地涌进脑海里,让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连耳尖都烫得惊人。

      他靠着门板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脚走到床边坐下,抬手覆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里的画面。

      “陶北舟,我可以多抱会儿你吗?”

      那句话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梦境,以至于他醒过来时,心脏还在疯狂悸动。

      陶北舟指尖蜷缩着,脑海里又忍不住想起那句轻柔的问话,脸颊烧得更厉害了,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羞人的画面赶走,可越是刻意,记忆反倒越清晰。

      梦里的雪下得缠绵,可他记忆里真正印象深刻的那场雪,却和梦境没有半分关联。

      那是高一那年的冬天,一场雪下得又急又猛,毫无预兆,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第二天一早推开窗,天地间就已经是一片银装素裹。

      那时候正是期末考前的关键时候,所有人都埋在书山题海里,全心全意地备战复习,教室里连窃窃私语都少,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沉闷又压抑。

      而雪在那样沉闷的日子里,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曙光,撞进了他们的青春里。

      那场雪下到课间操的时候,非但没有停,反倒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簌簌往下落,很快就给操场铺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平日里枯燥的课间操被取消,老师刚一宣布下课,教室里就炸开了锅,压抑了许久的学生们,一个个都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奔向被白雪覆盖的操场,欢呼声、嬉笑声隔着窗户都能传得很远。

      陶北舟原本还想留在教室里多刷两道题,却架不住同桌程肆的拉扯,被他半拽半拉地跟着大部队往操场走。

      程肆性子跳脱,耐不住沉闷,早就在教室里坐不住了,一路拉着他,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难得下这么大的雪,总得好好玩一场才不算辜负。

      陶北舟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他走出教室,汇入喧闹的人群里。

      偌大的操场像是被施了魔法的圣地,白茫茫一片。
      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凉丝丝的,却驱散不了少年们骨子里的热闹。

      不知是谁先攥了一团雪,朝着身边的人砸了过去,一声惊呼过后,一场轰轰烈烈的雪仗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原本还在赏雪的人,瞬间被卷入这场嬉闹里,像是受了羊群效应的驱使,一个个都攥起雪球,朝着相熟的人砸去,笑着闹着,互相“伤害”,肆意挥洒着少年人的鲜活。

      陶北舟平日里性子偏静,很少参与这样喧闹的游戏,可看着身边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听着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心里的沉闷也散了大半。

      他看着程肆和班里的同学追着打闹,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也跟着蹲下身,伸手掬了一把干净的雪,在掌心反复揉搓,团成一个圆滚滚的雪球。

      那雪球被他揉得格外规整,圆溜溜的,握在手里凉丝丝的,却很扎实。

      陶北舟站起身,抬手把雪球递到跑回来的程肆面前,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得意,语气里也透着点雀跃:“看我团得多圆。”

      程肆正喘着气,额头上还沾着雪沫,闻言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雪球,又看了看他眼底的得意,当即就不服气了,挑眉嗤笑一声:“谁不会啊,这有什么好得意的,等着,我团一个比你更圆的。”说着,就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掬雪揉搓,动作比陶北舟要急躁些,嘴里还不停嘟囔着肯定比他的圆。

      陶北舟看着他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周遭的喧闹、飘落的白雪,还有身边好友的嬉闹,构成了最鲜活的少年时光。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场喧闹的雪仗,会让他和梁昀泽有了第一次交集。

      程肆蹲在地上团雪球,陶北舟就站在一旁等着,没注意到不远处有人走过。

      程肆很快就团好了一个雪球,站起身得意地朝他扬了扬。

      趁着程肆不注意,抬手就想把雪球砸过去逗他。

      程肆下意识侧身躲开,陶北舟的力道没收住,那团雪球就直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路过的一个男生身上。

      雪球落在肩头,碎开的雪沫簌簌往下掉。

      陶北舟心里一慌,暗道不好,连忙转头看过去,嘴里的道歉已经涌到了嘴边。

      可当他看清那人的模样时,所有的话都像是被卡住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逆光而来的少年,身形挺拔,身上穿着和他们一样的校服,却莫名比旁人多了几分清冷矜贵的气质。

      肩头落了雪,发间也沾了几点白,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隽好看。

      眉骨利落,眼眸漆黑明亮,像是落了星辰,鼻梁高挺,唇线清晰,明明是少年模样,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那份好看,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陶北舟第一次见到梁昀泽,猝不及防,却又印象深刻。

      周遭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都褪去了,飘落的雪花都慢了下来,他眼里只剩下那个站在雪地里的少年,心跳像是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忘了。

      愣神不过几秒,窘迫就涌了上来。

      陶北舟连忙快步走过去,低着头,语气里满是歉意,声音都有些发紧:“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垂着头,能看到对方黑色的校裤,还有落在裤脚的雪沫,等了几秒,才听到头顶传来一道清冷又好听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没什么情绪,却让人莫名安心:“没事。”

      陶北舟这才敢抬头,撞进梁昀泽漆黑的眼眸里,对方的目光很淡,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抬手拂去肩头的雪沫,便转身离开了。

      那道挺拔清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纷飞的雪花里,
      却在陶北舟心里,刻下了一道浅淡却清晰的印记。

      后来他才从程肆嘴里知道,那个被雪球砸到的少年,是隔壁班的学神梁昀泽,成绩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长得好看,性子却有些清冷,在学校里名气不小,不少人都认识他。

      自那以后,陶北舟总会下意识地留意隔壁班的方向,偶尔在走廊上遇见,也只是远远看着,从没有过再多的交集。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并肩同行,一起出差,一起住进同一家酒店,距离近得能轻易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陶北舟坐在床边,沉浸在回忆里,脸颊的热度迟迟未散,心里又甜又涩,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羞赧。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传来轻快的“滴滴”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梁昀泽发来的消息——“时间差不多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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