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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抱抱 第四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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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很安静,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送出暖风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交叠着的轻缓呼吸。
没有谁先开口打破沉寂,也没有谁主动迈出那一步,仿佛无形中有层薄纱隔在彼此之间,牵扯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这份僵持漫延在狭小的车厢里。
车轮碾过深夜微凉的街道,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光影,一路沉默着,最终稳稳停在了陶北舟租住的公寓楼下。
陶北舟自上车起,思绪就没真正平静过,整个人都陷在一片混沌的混乱里。
那些被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那些久未触碰的过往,此刻像是被解开了桎梏的潮水,一股脑地涌进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在他心头冲撞。
他靠着副驾椅背,眼神放空,目光落在车窗上倒映出的模糊街景,却半点没看进去,只是无意识地发着呆,连车子何时减速、何时停稳,抵达了目的地都毫无察觉,依旧维持着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身侧的梁昀泽将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此刻他眉头微蹙,眼神涣散,连唇瓣都轻轻抿着,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褪去了平日里的棱角,反倒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憨态。
梁昀泽看着眼前表情混沌的陶北舟,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莫名觉得有些可爱,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漾开一抹极淡、却藏不住暖意的弧度。
那笑意浅淡,落在陶北舟没察觉的角度,混着车厢里淡淡的雪松冷香,竟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凉。
陶北舟敏锐地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稳稳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太过专注,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回笼,像是被人轻轻敲了一下神思,猛地反应过来——车子早就停了,他已经到楼下了。
慌乱瞬间攫住了他,脸颊下意识地泛起浅淡的热意,他不敢去看身侧的人,指尖有些慌乱地去解安全带,金属卡扣开合的声响在安静的车里显得格外清晰,衬得他愈发手足无措,指尖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好半天才堪堪将安全带解开。
“谢谢你送我回来。”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几分刚回过神的沙哑,语气却是一贯的清冷,又透着几分实打实的诚恳,说完便不敢多做停留,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推开车门下了车,脚步都带着几分仓促。
夜风裹挟着凉意扑面而来,陶北舟站在公寓单元楼的路灯下,没有立刻上楼,而是转过身等着梁昀泽驱车离开。
昨天休息得不好,眼底晕着一圈浓重的青黑,眼下的乌青像是化不开的墨,衬得他本就偏白的脸色愈发苍白。
一阵困意翻涌上来,他忍不住微微弯了眼,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润,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清晨的气温又下降了,风刮在脸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让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这凉意让他想起昨夜,到家时已经不早,洗漱完毕后,他坐在空荡的卧室床沿,周遭静得只剩自己的心跳声。
白日里和梁昀泽的重逢太过猝不及防,那些压了数年的念想翻涌不止,鬼使神差地,他摸过手机,点开了他的头像,名字——wait for。
“等待” 。
梁昀泽的头像很简单,不知道是多久拍的,光线混暗,落着皑皑白雪,雪粒细密。
他又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梁昀泽的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页面加载出来,却是一片空空如也,没有一条动态,没有一张照片,连生活的琐碎痕迹都寻不到半点。
朋友圈的背景图,也只是一片和头像底色相近的纯蓝色,单调得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陶北舟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屏幕,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漫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淡淡的,却又格外清晰。
他说不清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许是期待能从只言片语里窥见这人这些年的踪迹,或许只是单纯想多靠近一点,可这份落空的滋味,还是让他愣了许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才缓缓收回手,一夜无眠。
思绪拉回今夜,其实上了梁昀泽的车时,两人的气氛没有昨天僵持。
彼时梁昀泽刚替他拉开车门,待他坐稳后,便率先开口,递给他早餐,语气平稳地交代了几句后续的工作内容,条理清晰,全是公事公办的模样,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路程不短,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你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会儿。”他的声音依旧是记忆里那般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清冷。
陶北舟彼时本就被连日的失眠磨得身心俱疲,加上重逢带来的心神激荡,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下来。
车厢里暖气充足,裹着梁昀泽身上独有的雪松冷香,那味道干净又让人莫名心安,像是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应了一声,便轻轻阖上眼,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意识沉入浅眠的瞬间,周遭的环境仿佛都变了,梦里没有深夜的街道,没有密闭的车厢,只有漫天漫地飘落的鹅毛大雪,雪片又大又软,纷纷扬扬地落下,将天地间都染成了一片纯白。
那是高三那年的嵘城,一座常年温暖、鲜少降雪的城市,却在那年的深冬,下了一场奇迹般的大雪。
他站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穿着厚重的校服,仰头望着漫天飞雪,雪花落在他的发梢、肩头,带着刺骨的凉。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在白茫茫的人群里急切地穿梭,心里藏着一个清晰的念头,想要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目光扫过一圈,入目皆是攒动的人影,唯独没有他想找的人。
那股雀跃瞬间淡了下去,心底漫开几分难以言喻的失落,他微微垂眸,伸出手,想要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好好看一看那剔透模样,留住这难得的景致,也留住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
指尖还没完全伸展开,一片阴影便覆了过来,一只骨节分明、好看得过分的手,先一步停在了他的眼前。
那双手修长干净,陶北舟的目光落在那手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梁昀泽就站在他面前,眉眼清俊,校服领口被他随意地立着,落了点细碎的雪粒,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正用一种极其宠溺的眼神望着自己,那目光温柔似水,像是盛着漫天的星光,又像是融了落雪的暖阳,将他整个人都妥帖地裹了进去。
“看。”梁昀泽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笑意,落在雪落无声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陶北舟这才看清,他的掌心静静躺着几片完整的雪花,剔透玲珑,可不过片刻,便因为掌心的温度,缓缓融化成了细小的水珠,顺着他的指缝轻轻滑落。
陶北舟的心跳愈发急促,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怔怔地望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慌慌张张地奔跑着,没来得及看清前方的路,直直地撞在了陶北舟的肩头。
那股冲击力来得又急又猛,他本就站得不稳,被这么一撞,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着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传来,下一瞬,他便落入了一个宽阔而结实的怀抱里。
梁昀泽的反应极快,几乎是在他身体倾斜的瞬间,便伸手稳稳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结结实实地扣进了自己怀里。
胸膛传来温热的触感,还有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撞在陶北舟的耳膜上。
梁昀泽似乎怕他再摔倒,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的怀抱里,两人贴得极近,近得陶北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香,混着雪的清冽,格外好闻。
梁昀泽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带着独特的气息,轻轻萦绕在陶北舟的耳边,惹得他耳尖瞬间发烫,那股热意顺着耳尖一路蔓延,爬上脸颊,染红了脖颈,连指尖都泛起了浅淡的粉色。
他浑身僵硬,连动都不敢动,只能任由自己靠在对方怀里,感受着那股让人安心又心慌的力道。
下一秒,低沉而喑哑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又藏着数不清的隐忍与执念,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陶北舟的心里:“陶北舟,我可以多抱你会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