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夜等待》柏果

3、好久不见 第三夜

　　时隔多年，对方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沉稳的凌厉，气质愈发卓然，却依旧是记忆里那般耀眼夺目，让人一眼便无法移开视线。

　　梁昀泽抬了抬眉眼，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陶北舟怔怔地望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敢置信。

　　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思绪，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就这般呆呆地站在原地，连道歉的话都忘了说。

　　几秒后，他才勉强回过神，心头涌上几分涩然与自嘲，高中三年，他们虽是同校，却始终隔着遥远的距离，算不上有半分交集。

　　那些年，他只是无数偷偷望着梁昀泽背影的人中的一个，小心翼翼地将那份懵懂的心思藏在心底，从未敢上前半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恐怕早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吧。

　　“没关系。”梁昀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疏离的漠不关心，听不出太多情绪，轻飘飘地落进陶北舟耳里，却让他心头的那点期待悄然落了空。

　　也是，他们本就不熟，不过是一场仓促的相撞，一句没关系，已是体面。

　　陶北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脑海里忽然闪过下午苏甜说的话——新调来的总监，总部调任，层级很高。

　　他看着眼前身着高定西装、气质卓然的梁昀泽，心脏猛地一跳，一个荒谬却又忍不住让人深究的念头冒了出来：他不会就是苏甜说的，那个新来的企业部总监吧？

　　这个念头一出，陶北舟只觉得心跳都快了几分，连忙侧身往后退了两步，主动给梁昀泽让出了电梯口的位置，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您先请。”

　　他以为梁昀泽会顺势走进电梯，可对方却站在原地没动，漆黑的眼眸落在他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像是在不解他这般举动的用意，满脸问号地看着他，目光沉沉，仿佛能看透人心。

　　陶北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梁昀泽先开了口，依旧是那副低沉磁性的嗓音，只是方才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些许难以察觉的熟稔：“好久不见，陶北舟。”

　　他竟然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陶北舟心头猛地一颤，那份藏了多年的隐秘心思仿佛被人轻轻触碰，连带着耳尖都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悄悄红了大半。

　　他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维持着表面的稳重，微微颔首，声音听着还算平静：“好久不见。”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衣角的指尖，已经悄悄收紧。

　　梁昀泽没再多说，抬脚迈步走进了电梯，陶北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彻底退出了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

　　直到电梯数字缓缓跳动着往下，他才像是脱了力一般，转身快步朝着自己的工位跑去，满心的震惊与慌乱交织在一起，需要找个地方好好冷静一下。

　　一路跑回工位，陶北舟一眼就看到了落在桌面角落的手机，他拿起手机攥在手里，冰凉的机身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几分。

　　他拉过椅子坐下，后背抵着椅背，大口喘着气，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梁昀泽的眉眼、他说的那句好久不见，都在反复盘旋。

　　他怎么会在这里？真的是新来的总监吗？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是巧合吗？无数个念头在心底翻涌，让他心绪难平。

　　缓了好一会儿，陶北舟才稍稍冷静下来，起身再次朝着电梯口走去，这一次，脚步慢了许多，心思却依旧纷乱。

　　电梯稳稳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陶北舟迈步走出去，抬手正想从口袋里掏出耳机戴上，缓解一下此刻的局促，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墙面，脚步骤然顿住。

　　只见梁昀泽正斜倚在对面的墙面上，依旧是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哪怕只是随意靠着，也难掩周身的矜贵气场。

　　他一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手拿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垂眸看着屏幕，指尖偶尔在屏幕上轻点两下。

　　许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精准地对上陶北舟投来的视线，目光深邃，带着几分了然。

　　陶北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见梁昀泽直起身，迈开长腿，慢悠悠地朝着他走了过来。

　　西装下摆随着他的脚步轻轻晃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陶北舟的心尖上，让他呼吸都跟着放轻。

　　“刚刚忘了件事。”梁昀泽在他面前站定，距离不算太远，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萦绕在鼻尖，清冽又好闻，他看着陶北舟，语气平静地开口，“我加下你微信，明天你要跟着我去南肃出差，下午已经发了邮件通知你了。”

　　陶北舟闻言一愣，出差？他下午请假回来后一直忙着收尾工作，压根没留意邮箱信息。他压下心头的诧异，连忙解锁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递到梁昀泽面前，声音淡淡地应了声：“好。”

　　梁昀泽拿出手机，快速扫码添加好友，待页面显示添加成功，才收起手机，看着他，语气多了几分温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诚恳：“你住哪里？我顺路，搭你回去。”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陶北舟下意识地拒绝，他此刻还没彻底消化接连发生的事，实在没勇气和这位阔别多年的旧识、疑似新上司的人独处。

　　梁昀泽却没轻易作罢，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没关系，明天早上本来也要来接你一起出发，刚好趁今晚识识路，省得明天耽误行程。”说完，他目光坦然地看着陶北舟，笑意落在眼底，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亲和。

　　话说到这份上，陶北舟再拒绝反倒显得太过刻意，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报出了自己住处的地址。“麻烦你了。”

　　“不麻烦。”梁昀泽笑着摇了摇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陶北舟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两人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梁昀泽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陶北舟上车。

　　陶北舟道谢后弯腰坐进车内，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同样萦绕着淡淡的雪松味，清冽不刺鼻。

　　梁昀泽绕到驾驶座落座，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公司大楼的停车场。

　　车子驶离后，陶北舟才想起邮件的事，连忙拿出手机，点开工作邮箱。

　　果然，收件箱里躺着一封新发的邮件，发件人备注着梁昀泽，发送时间正是下午六点十九分，邮件主题清晰写着南肃出差随行通知，内容里明确标注了随行人员是陶北舟，还有明天出发的时间、集合地点以及需要准备的相关资料。

　　他滑动屏幕看着邮件内容，指尖微微发紧，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子行驶时轻微的声响。

　　陶北舟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心头依旧满是意外。

　　这一个下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不过是请假半天回来上班，先是听闻部门调来新总监，下班丢个绿植竟忘了带手机，折返时撞上了多年未见的人，慌乱间认出对方，对方还记着自己的名字，紧接着便怀疑对方是新上司，下楼后又被对方拦下加微信，告知出差的事，如今还坐上了对方的车，被对方送回家，连明天一早对方还要来接自己出差都定好了。

　　一桩桩一件件，来得猝不及防，打乱了他所有的平静，让他直到此刻，都还有几分恍惚，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实的，更像是一场太过真切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