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旧星辰》七朵岩

68、真实（4）

　　唇瓣相触的瞬间，呼吸彻底乱了，分不清是谁的。

　　叶秋被他压在身下，被他攻城略地的侵占，忽然慌了起来。
　　想要推开他，可男女之间的力气实在是悬殊得厉害，她推不开，只好任由他亲吻。

　　舌尖撬开她微张的齿关，长驱直入，席卷一切。
　　手臂也铁箍般收紧她的腰肢，将身躯更近地贴合，严丝合缝。

　　渐渐地有什么不对劲。
　　他的手不老实，从她的衣服下摆滑进去，叶秋只觉得他掌心烫得吓人，顺着后腰的肌肤一路往上溜。

　　痒，实在是痒。

　　叶秋心慌意乱，一时情急，用力咬了他一下。

　　他吃痛地“啊”一声，总算停下。
　　下一秒，翻身侧躺在沙发上，环手搂着她，哑声控诉：“属小狗的吗？咬这么重？”

　　叶秋喘着气，整个人都要脱力了。
　　见他只是静静抱着自己，没再有别的动作，全身渐渐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手臂柔软而温柔地搭在他的肩上。

　　平静了许久后，他的呼吸再次喷洒在耳边，很痒很痒。
　　叶秋缩着脖子躲开，却听他含混地说：“今晚不走好不好？”

　　“什……什么？”她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眼底翻涌着的情绪，浓得化不开，像墨汁滴入清水，晕染了整片瞳孔。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立刻坐起来：“不、 不行。”
　　他也立刻跟着起来。

　　背对着他才发现，自己毛衣开衫的扣子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乱糟糟的。
　　里面还有件打底衫，其实没露出什么，但她还是慌张地拢住衣襟，整理自己的着装。

　　叶秋悻悻地开口，声音不自觉带着点鼻音：“我、我要回家。”

　　旖旎暧昧的热烈意味瞬间消散了，空气一时变得很静。

　　他低下头，很快又抬起。
　　调整好情绪后才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吓到你了。”声音也发哑。

　　她还是说：“我要回家。”

　　莫怿想要触碰她，却收回手，只说：“我送你回去。”
　　叶秋摇头，不肯看他：“不用，你在家改论文吧，一来一回又要耽误不少时间。”

　　她很坚持，莫怿拿她没办法，给她发了个红包，让她打车回去，叶秋没有拒绝，只是表情淡淡的。

　　眼巴巴看着她在玄关穿好外套，送她到电梯口。
　　进电梯前，才磕磕巴巴地对着她的背影问：“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刚刚……”

　　叶秋已经平静下来，摇头说没有。
　　回头看他，他满脸懊恼，唇瓣红肿，还有丝丝血迹，是被她咬的。

　　“真的？”他小心翼翼。
　　“真的没有。”她定定望着他，说得很恳切。

　　怕他不相信会自责，叶秋不禁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去拥抱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前：“真没生气，只是刚刚你问得太突然，我一下子有点慌。”

　　“对不起，”他也回抱她，再次道歉，“是我不好，我以后不会再提这种要求了。”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笑，柔声道：“快去写论文吧，我明天晚上再过来陪你吃饭。”

　　闻言，莫怿的眼睛亮了亮，低头看她：“真的？”

　　“嗯。”叶秋点头，从他怀里抬起头看他，“也只有这周还空闲一点，下周一开始，有人要去学校实地考察，安排我去接待，估计会很忙。到时候就算你来找我，我也没空理你了。”

　　“那好吧”他手臂紧了紧，“我明天一收工就回来等你，不在医院加班了。”
　　“好～”她耐心说。

　　从他怀里退出来，又问他：“明天想吃什么？”
　　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她：“什么都好，叶大厨做什么都好吃。”

　　她笑起来，帮他理了理微乱的衣领：“好了，我走了，打的车快到了。”
　　他站在原地不动，叮嘱她：“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嗯，你进屋吧，外面冷。”她催促道，自己先一步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一路下降。

　　还在正月里，天气稍凉。
　　白日里不觉得，可夜晚更深露重，身上穿的这几件衣服还是稍显单薄。

　　清冽的夜风丝丝缕缕往人衣领里钻，叶秋把外套裹得严丝合缝，双手也揣进衣兜里。

　　衣兜里触到一块圆圆的、质地坚硬的物件，摸着像是什么钥匙扣。

　　她疑惑地掏出来看，原来是一枚门禁卡。
　　深蓝色亚克力的材质，一面刻着数字编号，反过来一面，刻着莫怿这座小区的名字。

　　今晚过来时，保安不给她开门，还是恰好逢上轮换岗的时间，又有住户刷门禁回家，她才跟着混了进来。

　　她只字未提，却没想到莫怿细心地考虑到了这一点，不知何时悄悄放进了她的衣兜。

　　叶秋捏着衣兜里的门禁卡，站在路边等车，心里那点因夜风而起的寒意，竟悄然散去大半。

　　网约车很快到达，叶秋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然后拿出手机，给莫怿发了条信息。

　　「上车了。」
　　「okk。」他几乎是秒回。

　　*

　　周一的一整天，除了上了几堂课，叶秋几乎都在等待中度过。

　　约定好一早要来的考察团迟迟未到。
　　叶秋本就不擅长应对这种场合，这样干等着更是坐立难安。像是头上有把悬而未决的剑，压力无形中增加了。

　　午休后，王姐去办公室问了领导，回来告诉叶秋，说是飞机延误了，估计会很晚才到。
　　叶秋低低“嗯”了一声，拿着杯子去泡茶。

　　这绿茶是早先莫怿送给她的，是他和家人在禹杭的茶园里自己采的。
　　送了两罐，已经快被她喝空一罐了。

　　说起来，当时他们还没交往，她收到茶叶时还承诺过他，一定用这茶叶给他煮一回奶绿，结果奶绿没煮过，现在倒成了她提神醒脑的利器。

　　天色将暮未暮，办公室窗前一棵榕树的影子，被西斜的日光拉得细长，疏疏落落地印在灰白的墙壁上。
　　叶秋无意识地盯着那影子一寸寸地挪。

　　整整一天了，她的茶叶水都冷透了，她好累，想下班。

　　脑子正晕乎乎的时候，领导来通知她们准备：“对方刚下飞机，从宁江机场过来大概一个钟。”

　　王姐愣了一下：“那不都天黑了？还考察什么？”

　　“明天再考察了。”领导说，“他们觉得抱歉，说要请咱们吃个饭。作为东道主，哪好意思让他们请客呀？所以赶紧订餐厅。”

　　叶秋还傻傻懵着，王姐已经着手安排了：“他们是几个人？我看看订多大的包厢。”
　　“他们来了四个人，加上你我，校长，还有叶老师。”

　　领导说完，又匆匆走了。

　　叶秋端起冷透的茶喝了一口，更郁闷了。
　　校长都亲自出面了，可见对这次考察的事重视态度不一般。毕竟校长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她都难得一见。

　　王姐订好餐厅，叫她：“叶秋。”
　　她“啊”了一声，回过神：“怎么了？”

　　“我还要问你怎么了呢，叫了你好几遍。”
　　“哦。”叶秋讷讷地找借口，“我刚刚想事情呢。”

　　王姐一副洞若观火的模样：“你是不是紧张？别慌，跟着我就行，机灵点，多听少说。”

　　倒也没紧张这么夸张。
　　叶秋抿着唇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饭局设在学校附近一家较为平价的淮扬菜馆。
　　店铺开在街角，盘下了两层楼，楼下是敞亮的大厅，楼上分割出一间间包厢。包厢给的宽敞，灯光恰到好处的柔和，虽说排场不大，但胜在雅致。

　　接待客人，自然是要先去等候的。
　　领导带着叶秋几人提前半小时就到了餐厅，招呼服务员上茶水，又细细叮嘱了几句席间的注意事项。

　　王姐拉着叶秋，去楼下的柜台预点好菜，回到包厢，在席末的位置上坐下。
　　几人随口闲聊，等着基金会的人来。

　　暮霭沉沉，直到夕阳最后一点金边也被夜晚吞没，路灯次第亮起，领导才对校长说：“他们发消息来，说已经快到餐厅门口了，我下去接接，顺便让服务员起菜。”

　　很快，包厢门口终于传来匆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领导引来四人，两位年龄稍长的男女，还有两位较为年轻的男士。

　　包厢内的三人连忙站起迎客。

　　叶秋站在王姐的身后，看清来人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连包厢柔和的灯光落在眼里，都变得惨淡了起来。

　　领导站在几人中间，为两方互相介绍。

　　“这位两位是基金会的创始人夫妇，方嘉伟先生和汤瑾女士，这位是张顾问，这位是志愿者小陈。”又转向叶秋等人，“这位是我们学校的高校长，这位是学校的教学骨干王丽娟老师，还有我们的青年教师叶秋老师。”

　　“让诸位久等。”汤瑾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港城今天突然下雨，飞机延误了很久，实在是抱歉。”
　　她的声线平缓，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也让叶秋疑心她是否认出了自己。

　　校长连忙摆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哪里哪里，路远迢迢的，辛苦各位了！快请进！快请坐！”

　　一阵客气的寒暄过后，众人各自落座，服务员也陆续上菜。

　　包厢里灯火通明，菜肴精致。
　　这家店的招牌菜是清炖狮子头，于是特地给每人上了一盅。清汤澄澈，狮子头圆润饱满，肉松而不散，一抿即化。

　　然而叶秋握着筷子的手指却有些发紧，什么珍馐美味在此刻都变得乏味。

　　汤瑾和方嘉伟恰好被安排在了叶秋对面，害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他们身上。

　　应当是没认出的吧？
　　不然为什么他们的目光扫过她时，并没什么波澜，仿佛她只是席间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也是，方释然因意外去世后，她去过方家两次。

　　一次是听他们悲戚地诉说噩耗。
　　一次是想向他们要件方释然的遗物留作纪念，却发现他们已经消失在了江城，不知所踪。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总是跟在方释然身后，安静又有些倔强的女孩，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从一个青葱少女，成长为一个不太成功的疲惫成年人。

　　叶秋浑浑噩噩，一时间脑子里思绪纷纭。

　　没想到，命运会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让她再遇见这一对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