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旧星辰》七朵岩

67、真实（3）

　　叶秋开会的时候收到莫怿的消息。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两下，她听着领导的长篇大论正犯困呢，于是悄悄摸出来，藏在桌子下面点开来看。

　　先是一个哭脸表情包。

　　「被主任抓去改论文了，再不改出来，要被他追杀了，这周晚上陪你吃晚饭的计划估计都得泡汤。」
　　「我现在左手查文献右手改数据，眼睛都快看花了，最惨的是见不到你。」

　　她抿起唇掩饰笑容，给他回了个安抚的表情包。

　　正要打字安慰他两句，领导突然叫她一声：“叶老师。”

　　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抬头看，领导坐在她斜对面，神情肃穆地继续说：“刚提到基金会的人来学校实地考察，接待工作就由你和王老师来负责。”

　　瞬间，叶秋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领导问：“没问题吧？”
　　叶秋心虚地摇了摇头：“没问题。”

　　往日这样接待外宾的工作，都是由江湖经验老道的王姐带着八面玲珑的李娇娇出马。
　　如今找上她，全因李娇娇备婚的事忙得脱不开身，除了平日正常的课业，再没精力处理其他。

　　叶秋心中叫苦不迭，她最不喜欢应付这类迎来送往的场面。

　　散会前，领导三令五申：校园环境务必整洁，教师精神面貌务必昂扬。
　　最后眼风扫向叶秋一行方向，又补充了一句：“下周考察那几天，着装讲究一点，正式一点，别太随意。”

　　这句话意有所指。
　　叶秋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李娇娇，她穿着一双毛毛球的棉鞋，外套脱掉后，露出的毛衣上也缀满了彩色的小毛球，看上去有点青春靓丽又可爱。

　　领导走后，别的同事也陆陆续续散了。
　　李娇娇坐在位置上没有动，拍了拍胸口，掏出小镜子补口红，嘟囔：“吓死我了，领导今天怎么搞得这么严肃啊？”

　　王姐耸了耸肩：“没办法，据说那家基金会的捐助意向颇浓，所以领导很上心，毕竟这关乎学校未来几年的硬件升级和教学经费嘛。”

　　叶秋紧张地扯了扯自己的烟灰蓝毛衣开衫，朝王姐投去求救的目光：“王姐，一切都靠你了！我怕我到时候hold不住场，笨手笨脚搞砸了什么。”

　　王姐老神在在的模样：“安心，他们下周一才来呢，这才周二，先别急着慌。丢脸这种事，讲究次数，你这才第一回，还不一定丢得上呢。走走走，饭点了，吃午饭去！”

　　叶秋简直被她打败了。
　　这是什么精神致胜的阿Q精神啊？

　　午饭时，叶秋才想起来莫怿的那条消息。
　　没想到他在她安抚的表情包后，又回复了她一个痛哭流涕的表情包。

　　她觉得好笑，于是问：「这么惨呐？那你晚饭打算怎么解决？在医院的食堂吃吗？」

　　他很快回：「医院的食堂难吃得要死，我才不去！到时候叫外卖吧。」
　　叶秋说：「都这么惨了，自己叫外卖岂不是显得更可怜？这样吧，你把地址发给我，到时候我给你叫外卖。」

　　他倒是给个竿子就往上爬，立刻发来一串地址，竟是他家。

　　叶秋奇怪：「在家加班吗？」
　　他答：「是啊，最近要和电脑通宵达旦作伴了。」

　　问他想吃什么，他没皮没脸地报菜名：「你做的香辣鸡翅，你包的馄饨，你煮的黄鱼面，你炒的番茄鸡蛋……」
　　她忍不住笑骂：「想的美！做梦！」

　　说是这么说，但下班时，叶秋还是转道去了超市买菜。
　　害怕又不小心做多了给他吃撑成肠胃炎，便只准备了香辣鸡翅和番茄炒蛋的备料。

　　结果站在莫怿家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声。

　　她竟然来早了。

　　提着塑料袋低头给莫怿发消息：「你回家了吗？准备给你叫外卖咯。」
　　过了一会儿他才回：「这就回，刚刚忙着忘了时间。」

　　好在他住的地方离医院很近，转个弯就到了。

　　电梯门“叮”一声响，莫怿看见站在门口的叶秋时，眼里明显有惊喜略过，随即漾开一抹浓浓的笑意。

　　很快迎上去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她笑眯眯：“还你一个惊喜呀。”

　　他傻乎乎地笑，忙着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叶秋拿他没有办法，不由问：“还不开门吗？”

　　他这才微微一顿，说忘了，然后给叶秋报了门锁的密码，示意她打开。

　　很长的一串数字，看似没有逻辑，没有秩序。
　　结果进门后他问：“你记住了吗？以后要是过来我不在家，你就自己输密码进来，别在门口傻等着。”

　　叶秋隐约记了个大概。
　　想着估计也不会趁他不在家的时候过来，于是没在意细节，只点点头说：“你怎么设了这么奇怪的密码？”

　　他笑：“这是斐波那契数列的前八位。”
　　她懵了一下问：“什么数列？”

　　“斐波那契数列。”他颇为得意，“高中的知识点到现在还记得，快夸我！我是不是很聪明？”

　　她不是理科生，高中毕业后，对这方面几乎可以算做是白痴。
　　虽然觉得他这样臭屁有点幼稚，但还是配合地笑嗔道：“是是是，你最聪明了！”

　　他心满意足。

　　叶秋去厨房做饭，厨房其实挺大的，他非要挤在她身边，说要帮她打下手。结果没一会儿，手就揽上她的腰，抱着她隔一会儿亲一下，也不觉得腻。

　　倒是叶秋腻歪得要死，转身揪住他的衣领问：“莫怿！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粘人啊！”
　　他却又偷袭式地吻她一下，笑得很不要脸：“我也不知道啊，怎么看到你就想一直抱着呢？”

　　她的脸不争气的发红，抄起锅铲不理他。

　　电饭煲上有热腾腾的白汽喷出。
　　起油，下锅，滋啦一响，葱姜蒜末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莫怿像个甩不掉的大型挂件，从身后抱着她，美其名曰向她学习厨艺，好以后做饭给她吃。

　　叶秋被他呵出的热气弄得脖颈发痒，偏了偏头躲开，没好气地说：“别动！快去写你的论文！”

　　他却顺势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耍赖似的不肯动。
　　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动不动，就抱一会儿。论文等吃完饭再写吧，总得让我休息一会儿。你看，这样你做饭，我抱着你，多像那么回事儿。”

　　像什么回事儿呢？
　　叶秋没有问。

　　只是心里忽然就软了下来。
　　对他的依赖和腻歪再生不出一丁点抗拒的心思。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时间能一直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吃饭时，叶秋看着他，有些走神，饭粒子挂在唇角也不知。
　　他瞧见，放下筷子，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将那粒饭米拈走。笑话她：“小邋遢，想什么呢？”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然后埋头吃饭。

　　以为他吃完饭就会好好工作，谁知他拉着她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样不务正业的样子让叶秋狐疑：“你真的被你们主任追杀吗？”

　　他信誓旦旦：“当然！”又扯着她衣袖撒娇，“这不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嘛。你看我这论文写得头都大了，难得跟你待在一起，就当是给我充充电。”

　　什么叫难得待在一起？
　　自从确定关系后，除了过年那几天他忙着到处拜年，其他时间几乎都耗在了她这里。

　　叶秋虽然心里嘀咕，但还是依着他，陪他打了一局游戏。

　　不出所料，输了，而且是惨败。

　　她摊摊手，很无奈：“都和你说了不打了，我水平很菜的，是游戏黑洞。”
　　莫怿长长叹了一口气：“看来还是我的水平不行，带不动你，我得好好跟你练习练习了。”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菜。”叶秋笑得有些坏，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游戏这东西看天赋，我没有，怎么练都白搭。”

　　她站起身，他也跟着起身，很快说：“那咱们练练别的。”
　　“练什……”猝不及防，话音悉数被他吞没口中。

　　他捧着她的脸倾身下来，吻得又凶又急，力道大得她快要招架不住。

　　只是起初的慌乱过后，身体却渐渐软下来，依偎在他怀里，双腿几乎站不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把他的衬衣揉皱了。

　　直到叶秋快要喘不过气，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
　　“叶秋……”他目光温柔而朦胧，轻声唤她。

　　她觉得嘴唇发麻，忍不住想要抱怨：“你……”
　　话未出口，他眉头一簇，眼神却委屈巴巴的，理直气壮地恶人先告状：“你今天都没有主动亲我。”

　　蛮不讲理的样子像小孩子。
　　她愣了愣，继而“嗤”地一笑，环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莫怿不满，重复一遍：“我说，你今天都没有主动亲我。”
　　她笑够了，抬首看他，踮起脚，轻轻地吻在他的唇边。

　　“这样够不够？”
　　“不够。”

　　她闭上眼，又亲一下：“这样呢？”
　　他还是摇头：“不够。”

　　她扶住他的脸，很重很重地亲下去，发出“啾”一声响，再次问：“这样够了吧？”
　　他舔了舔唇，有些勉强的样子：“嗯……一般般吧。”

　　“这还一般？”她气鼓鼓地指责他，眼里却盛满笑意，“你怎么这么贪心？”

　　“我也不知道，只是对你，我怎么变得这么贪心？”他低低地笑起来，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喑哑，“叶秋，我还想要更多。”

　　说着，不等她回应，便又亲了下来。
　　他亲吻她的脸颊，顺着下巴一路吻下去。她仰着头，环住他的颈项，仍由他细细地吻。

　　只是这吻渐渐有些失控，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热烈起来。
　　叶秋腿软，跌倒在沙发上，他立刻俯身下来，按住她继续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