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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粮案生波 ...


  •   腊八宴后,圣都的风雪稍停,却冻得愈发凛冽。盛鸿灼窝在绸缎庄的暖阁里,翻看着从破庙带回的账册。册页泛黄,墨迹却清晰,记着的不仅有粮草数目,更有几笔与东宫相关的银钱往来——数额不大,却足以引人遐想。
      “太子李炫洺素来以‘清静无为’示人,竟会暗中与粮商有牵扯?”毋白端来热茶,语气里带着疑惑。
      盛鸿灼指尖点在“东宫采买”四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越是看似无害的,藏得越深。他若真是个只懂道家玄学的病秧子,威颂帝怎会立他为太子?”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去,让绸缎庄的‘伙计’们散播些消息,就说城东丰裕粮铺的掌柜,最近常去东宫附近的茶馆喝茶。”
      消息散出去不过三日,就传来了动静。有百姓撞见太子李炫洺的仪仗在丰裕粮铺前停留,据说太子亲自下了马车,看着排队的百姓叹了句“民艰如此,孤心难安”——这话很快传到了威颂帝耳中。
      御书房里,威颂帝捏着奏折的手指泛白。李炫洺刚送来的折子,言辞恳切,请求彻查粮价,还附了份百姓的请愿书,字字泣血。
      “他倒是会收买人心。”威颂帝冷笑一声,将奏折扔在案上。一旁的誉剑低声道:“陛下,太子许是真心忧民……”
      “真心?”威颂帝打断他,目光阴鸷,“朕当年梦见他祖父要杀朕,才起了兵变之心。这小子,从小就会装乖卖巧,如今借着粮价作文章,是想让天下人都觉得,朕这个皇帝不如他体恤百姓?”
      誉剑不敢再言。他知道,威颂帝的猜忌心一旦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
      而此时的东宫,李炫洺正披着狐裘,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他身边的太监谄媚道:“殿下,陛下虽没准您的奏折,却也没责怪,可见心里还是有您的。”
      李炫洺轻轻咳嗽两声,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父皇龙威难测,岂是你我能猜透的?”他顿了顿,又道,“去,给盛郡王送盒点心,就说……多谢她前些时日在破庙‘提点’。”
      太监一愣:“殿下,那盛郡王是前朝余孽,与她往来……”
      “无妨。”李炫洺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圣都这潭水,总要多几个人搅,才有意思。”
      盛鸿灼收到点心时,正在与霍斩珩派来的漾期周旋。漾期带来了楼家调动禁军的消息,还隐晦地提了句:“爷说,太子最近动作频频,郡王可得小心,别被当了枪使。”
      “霍世子倒是替我操心。”盛鸿灼拆开点心盒,里面是精致的梅花酥,香气扑鼻。她拿起一块,却没吃,只是看着漾期。
      “回去告诉霍世子,我与太子,不过是各取所需。倒是他,若再盯着我的绸缎庄,小心我把他和楼家暗斗的事,捅到皇后跟前。”
      漾期脸色微变,躬身退下。盛鸿灼看着他的背影,将梅花酥扔进了痰盂。毋白低声道:“里面加了料,少量的迷魂散,吃了不会致命,却会让人精神恍惚。”
      “李炫洺倒是比我想的更急。”盛鸿灼擦了擦手,“他想借我牵制霍家,又想借粮案逼父皇让步,算盘打得真精。”她忽然起身,“备车,去寒山寺。我倒要看看,霍斩珩是不是也收到了太子的‘好意’。”

      寒山寺位于城郊,因冬季少有人来,倒显得格外清净。盛鸿灼抵达时,霍斩珩已在山腰的茶寮等候。他穿着件墨色锦袍,正临窗看雪,身边的茶炉上,水壶咕嘟作响。
      “郡王倒是稀客。”霍斩珩转身,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莫非是来讨杯热茶暖暖手?”
      “听说霍世子最近和太子走得近,特来提醒一句,小心被蛇咬。”盛鸿灼坐下,自顾自倒了杯冷茶,“李炫洺的点心,世子尝过了?”
      霍斩珩挑眉:“看来,他也给你送了‘礼’。”他示意樣斯添炭,“不过比起他的点心,我更想请郡王尝尝这寒山寺的明前茶——据说用山泉水泡了,能清心明目。”
      樣斯端上两个茶盏,茶汤清澈,飘着淡淡的茶香。盛鸿灼看着茶盏,忽然笑了:“霍世子就不怕我在茶里下毒?”
      “彼此彼此。”霍斩珩端起茶盏,却没喝,只是放在鼻尖轻嗅,“郡王派去查我军饷往来的人,昨夜被楼家的人截了,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怕是已经成了山涧里的孤魂。这份‘回礼’,郡王可还满意?”
      盛鸿灼指尖摩挲着茶盏沿,语气平淡:“楼家想嫁祸,我不过是顺水推舟。倒是世子,把与殷沧交易的假账册给我,又让楼家以为我在查你,这步棋,走得够险。”
      “不险,怎配得上郡王的手段?”霍斩珩忽然将茶盏往她面前推了推,“尝尝?这茶里的‘料’,是我托慕容神医配的,无色无味,喝了只会让人内力暂时受阻,不会伤及性命。”
      盛鸿灼看着他,忽然端起茶盏,作势要饮,却在杯沿触到唇时停住,反手将茶水泼向窗外的积雪。雪地上瞬间冒起一丝白烟,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霍世子的好意,心领了。”她放下茶盏,“我这人惜命,尤其是在不知道对手底牌的时候。”
      霍斩珩也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彼此彼此。郡王派惊颦去偷楼家的布防图,就没想过她会被楼裴双认出来?”
      盛鸿灼脸色微变。惊颦是聋子,行动向来隐秘,楼裴双怎会认出她?
      “看来,郡王也有不知道的事。”霍斩珩笑了笑,“楼裴双虽是楼无冥的私生子,却在三年前宫变时,受过你三哥盛鸿骁的恩惠。他对楼家,本就心怀芥蒂。”
      盛鸿灼沉默了。她没想过,盛鸿骁竟还留下这层关系。
      “说吧,找我来做什么。”她抬眼看向霍斩珩,“总不会是为了陪我喝茶聊天。”
      “皇后的宫宴,你打算去吗?”霍斩珩收起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楼家想借宫宴发难,让陛下治你一个‘私通旧部、意图谋反’的罪。昌家已经答应做伪证,说你接管绸缎庄是为了囤积兵器。”
      盛鸿灼眼底寒意渐浓:“他们倒是看得起我。”
      “所以,我们得做笔交易。”霍斩珩看着她,“我帮你挡下楼家的发难,你帮我查清楚,三年前宫变时,我父亲的死因。”
      霍侯爷死在宫变后,对外说是病逝,可霍斩珩一直怀疑是被人暗害。盛鸿灼知道,这背后牵扯着威颂帝和楼家的秘密。
      “成交。”她站起身,“但我要楼无冥与皇后私通的证据——不是为了给陛下戴绿帽子,而是为了让楼裴双彻底反水。”
      霍斩珩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端起那杯没喝的茶,缓缓倒入雪地里。樣斯低声道:“爷,真要帮她?”
      “她若倒了,楼家下一个对付的就是我们。”霍斩珩望着远处的山峦,“况且,让她去搅和楼家,总比我们亲自出手干净。”

      皇后的宫宴定在腊月廿三,小年这天。消息传开后,圣都的权贵们都动了心思——谁都知道,这场宴不是为了庆小年,而是皇后想借着机会,敲打那些不服楼家的势力。
      盛鸿灼闭门不出,整日待在绸缎庄,对外说是染了风寒。暗地里,她却让毋白联络旧部,又让惊颦去见楼裴双,带了句话:“想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何非要入宫吗?宫宴上,我给你答案。”

      楼裴双收到消息时,正在训练禁军。他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这些年,他活在“国舅之子”的光环下,却总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楼无冥对他严厉,皇后对他冷淡,他早就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而霍家那边,霍斩珩则忙着“看戏”。他故意放出消息,说盛鸿灼病重,怕是撑不过宫宴,引得昌家放松警惕,又让漾期去户部“不小心”泄露了几笔昌家与楼家的秘密交易,让威颂帝的眼线看在眼里。
      威颂帝果然起了疑心。他召来昌成远,旁敲侧击地问起粮价的事,见昌成远支支吾吾,越发觉得楼家与昌家勾结,怕是想架空自己。
      太子李炫洺也没闲着。他借着“探病”的名义去了绸缎庄,却被毋白拦在门外。回来后,他立刻上书威颂帝,说盛鸿灼病重,恐难赴宴,恳请陛下体恤,暂缓追究其“私通旧部”之事。
      “他倒是会做人情。”威颂帝看着奏折,冷笑一声,“既想卖好给盛鸿灼,又想在朕面前装仁厚。传旨,让盛鸿灼务必赴宴——朕倒要看看,她这病是真的,还是装的。”
      腊月廿三这天,天放晴了。阳光洒在皇宫的琉璃瓦上,折射出仨眼的光。
      盛鸿灼穿着件石青色的郡王朝服,乘车入宫时,正撞见昌玖蓉的马车。两车并行,昌玖蓉撩开车帘,对着她笑了笑:“郡王气色不错,看来传闻不实。”
      “托昌姑娘的福,死不了。”盛鸿灼淡淡回应,“只是不知,今日宫宴上,昌姑娘打算如何‘指证’我?”
      昌玖蓉笑容一僵,放下车帘。盛鸿灼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峭。这场戏,终于要开场了。

      皇后的宫宴设在坤宁宫偏殿,暖阁里烧着银炭,暖意融融,却掩不住空气中的暗流。盛鸿灼抵达时,殿内已有不少人。
      威颂帝坐在主位,皇后陪在一旁,脸色带着惯有的威严。太子李炫洺坐在左侧首位,咳嗽着,脸色苍白,一副病弱模样。
      霍斩珩来得晚,他穿着件宝蓝色锦袍,带着几分酒气,进来就对着威颂帝拱手:“陛下恕罪,臣来晚了——路上遇见只白狐,追了半条街,没追上。”
      威颂帝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生气:“就你胡闹。坐下吧。”
      霍斩珩找了个离盛鸿灼不远的位置坐下,对她挤了挤眼,像是在说“好戏开场了”。
      盛鸿灼没理他,目光落在楼无冥身上。他站在皇后身后,眼神阴鸷,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宴席刚开始,皇后就端起酒杯,笑容满面:“今日请各位来,一是庆小年,二是想让大家尝尝新酿的屠苏酒。只是……”她话锋一转,看向盛鸿灼,“听闻盛郡王近日在城东开了家绸缎庄,招了不少‘伙计’,不知是真是假?”
      盛鸿灼放下酒杯,起身行礼:“回皇后娘娘,确有此事。臣刚回圣都,缺些人手打理家事,便雇了些百姓,倒让娘娘挂心了。”
      “雇百姓?”楼无冥忽然开口,语气尖锐,“臣听闻,那些‘百姓’个个身手不凡,夜里还在绸缎庄后巷操练,怕是……前朝的旧部吧?”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威颂帝的脸色沉了下去,目光落在盛鸿灼身上。
      盛鸿灼还没开口,昌成远就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皇后娘娘,臣也听说了此事。前些时日,臣的粮铺丢了几袋粮食,追查之下,发现是被绸缎庄的人偷去了,说是……要给‘旧主’备军粮。”
      “昌侯爷这话,可有证据?”盛鸿灼看向他,眼神冰冷,“我绸缎庄的伙计都是安分守己的良民,怎会偷粮?倒是侯爷,前日与楼国舅密会,商议如何将粮草运往城外的私兵营地,这事,陛下知道吗?”
      昌成远脸色大变:“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陛下派人一查便知。”盛鸿灼转向威颂帝,“臣还听说,那些私兵,是楼国舅借着皇后的名义养的,说是……为了‘保护’东宫?”
      这话既把楼家与私兵扯上关系,又暗示太子参与其中,可谓一箭双雕。李炫洺猛地咳嗽起来,像是受了惊吓:“郡王休要血口喷人!我从未与楼家勾结!”
      威颂帝的目光在楼无冥、昌成远和李炫洺之间转了一圈,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这时,霍斩珩忽然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陛下,依臣看,这事怕是有误会。楼国舅和昌侯爷都是忠臣,怎会养私兵?倒是……”
      他看向门口,“外面好像有动静,是不是有客人来了?”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惊颦扶着一个老妇人走了进来。老妇人衣衫褴褛,头发花白,见到威颂帝,“扑通”一声跪下:“陛下!民妇有冤!”
      “你是谁?有何冤情?”威颂帝皱眉。
      “民妇是前朝苏大人的家仆。”老妇人泣声道,“三年前,苏大人带着国库账册想交给陛下,却被楼国舅拦住,说……说要献给‘新主’!账册里记着楼家与皇后娘娘私通的证据,还有……还有太子殿下暗中调动禁军的记录!”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楼无冥脸色惨白,指着老妇人:“你胡说!一派胡言!”
      皇后也站了起来,声音发颤:“陛下,这老妇是被人指使的,您千万别信!”
      威颂帝却没看她,只是盯着老妇人:“账册在哪?”
      “在……在寒山寺的佛像肚子里。”老妇人道,“苏大人临死前让民妇藏的,说总有一天能重见天日。”
      威颂帝立刻对誉剑下令:“去寒山寺,把账册取来!”
      就在这时,楼裴双忽然站了出来,跪在地上:“陛下!民妇所言句句属实!臣……臣亲眼见过国舅与娘娘私会,还听过他们商议如何控制禁军!”
      楼无冥怒视着他:“逆子!你疯了!”
      “我没疯!”楼裴双红着眼,“我受够了做你们的棋子!我母亲当年是被你们逼死的,我不能再助纣为虐!”
      局势瞬间反转。皇后瘫坐在椅子上,楼无冥面如死灰,昌成远缩在一旁,不敢出声。李炫洺咳嗽得更厉害了,像是想借此掩饰慌乱。
      盛鸿灼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老妇人是她找的演员,账册是早就备好的假货,楼裴双的反水,更是她与霍斩珩早就算好的一步棋。
      而霍斩珩,正端着酒杯,对她遥遥一敬,眼底带着一丝玩味。这场宫宴,胜局已定。
      威颂帝看着殿内的混乱,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好,好得很!你们一个个,都把朕当傻子耍!”
      他猛地一拍桌子,“来人!把楼无冥、昌成远打入天牢!皇后……禁足坤宁宫,无朕旨意,不得出!”
      众人跪倒一片,大气不敢出。盛鸿灼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寒意。这场风波,只是开始。
      圣都的风雪,还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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