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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石二鸟 放线钓鱼 ...

  •   思索着,必然是对各方动静了如指掌的人。昌家?他们此刻自顾不暇,断不会节外生枝;韩观澜的门生?没这胆量和手段;殷沧?一个只懂兵法的武夫,哪有这般绕弯子的心思。
      “去查查,今日朱雀大街上,有哪家的贵人去过茶寮。”盛鸿灼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在窗棂上划出一道浅痕,“尤其是……那位以纨绔闻名的霍世子。”
      毋白应声:退下,屋内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出的轻响。盛鸿灼望着窗外渐深的夜色,眼底寒意渐浓。
      她不怕明面上的刀光剑影,就怕这种躲在暗处、不动声色便能搅乱棋局的手。若真是霍斩珩,那他这副“不学无术”的皮囊下,藏的恐怕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昌家府邸的灯火亮到了子时。昌成远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女儿昌玖蓉,指尖在茶盏沿上反复摩挲。
      “韩观澜虽然没抓到实据,但他咬死了账册有问题,明日定会在朝堂上参奏。”昌玖蓉攥紧了拳,指节泛白,“更奇怪的是那老妇人,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把韩观澜架在火上烤。”
      “会是谁?”昌成远沉声道,“盛鸿灼刚回圣都,根基未稳,断不会有这么快的动作。殷沧?他巴不得我们和韩观澜斗起来,好坐收渔利。”
      昌玖蓉摇头:“都不像。那人出手太巧了,既让韩观澜对我们生疑,又让我们摸不清是谁在背后推手。”她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爹,您说……会不会是霍家那位?”
      昌成远一愣,随即失笑:“霍斩珩?他整日流连勾栏,醉心玩乐,哪有这心思?”
      “可除了他,谁还有本事在圣都的眼皮子底下,把我们、韩大人、甚至殷将军都算进去?”昌玖蓉咬着唇,“三年前国变,霍家虽没明着站队,却在新帝登基后越发兴旺,这里面若说没猫腻,谁信?”
      昌成远沉默了。他想起那位霍小侯爷平日里插科打诨的模样,又想起今日粮铺前那场诡异的“赠米”,心头竟莫名升起一丝寒意。
      次日清晨,雪霁天晴。朝堂上果然炸开了锅。韩观澜手持一本账册,跪在殿中,字字铿锵地弹劾昌家勾结兵部,囤积居奇,扰乱粮价。
      威颂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他瞥了眼站在武将队列里的殷沧,见对方一脸茫然,又看向文官列中的昌成远,对方则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连连叩首称冤。
      “韩爱卿,”威颂帝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昌家是朕的肱骨之臣,断不会做出这等事。许是账册有误,此事就交由户部再查吧。”
      韩观澜却不肯退:“陛下!民生无小事,若纵容权贵如此,民心何安?臣恳请陛下彻查!”
      就在这时,霍斩珩慢悠悠地从殿外晃进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气。他打了个哈欠,对着龙椅拱了拱手:“陛下恕罪,臣昨晚喝多了,来晚了。”
      威颂帝瞪了他一眼,却也没真怪罪:“罢了,你且站着吧。”
      霍斩珩刚站定,就听见韩观澜还在据理力争,他忽然嗤笑一声:“韩大人,多大点事?不就是粮价涨了几文么?昌家有钱,捐点粮食赈济一下百姓,不就完了?”
      这话看似浑不在意,却像一盆冷水浇在韩观澜头上。他愣了愣,随即怒道:“霍世子!此乃国法纲纪之事,岂容你如此儿戏?”
      “纲纪?”霍斩珩挑眉,走到殿中,似笑非笑地看着昌成远,“昌侯爷,您说呢?与其在这儿跟韩大人吵,不如开仓放粮,落个好名声,也省得陛下烦心,是不是?”
      昌成远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咬牙道:“臣……遵霍世子之意,愿捐粮千石,以济民生。”
      韩观澜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威颂帝打断:“既如此,便依昌爱卿之意。韩爱卿,你心系民生,朕心甚慰,此事就到此为止吧。”
      一场风波,竟被霍斩珩三言两语压了下去。
      退朝后,盛鸿灼坐在马车上,听着毋白复述朝堂上的事,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霍斩珩这一手,看似和稀泥,实则是把昌家架在了‘不得不捐粮’的位置上,既卖了陛下一个面子,又让韩观澜挑不出错处。”毋白道,“更妙的是,他还顺势让昌家欠了他一个人情。”
      盛鸿灼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个人,不仅能在暗处搅局,还能在明面上把各方势力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看来,这位霍世子,比我想的要难缠得多。”她淡淡道,“初九,去查查霍家这三年来的产业变动,尤其是……和兵部、户部的往来。”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盛鸿灼知道,圣都这潭水,被霍斩珩这么一搅,只会更浑。而她,正好可以借着这浑水,摸出更多的鱼来。
      此时,霍府的马车上,霍斩珩正把玩着那枚玉扳指,听着随从汇报盛鸿灼的动静。
      “她让手下查我们和兵部的往来了。”随从樣斯道。
      霍斩珩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让她查。顺便……把我们和殷沧私下交易的‘证据’,漏一点给她的人。”
      樣斯一愣:“爷,这……”
      “让她以为摸到了把柄,才会更放心地往前冲啊。”霍斩珩望着窗外,阳光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这场戏,总得有人陪她演下去,不是么?”

      冬至已过,圣都的寒意更浓,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悄然酝酿。
      腊月初八,圣都飘起了新年的第一场冻雨,淅淅沥沥打在琉璃瓦上,溅起细碎的冰花。盛鸿灼刚收到霍家与殷沧私交的“证据”——几张模糊的交易票据,上面的朱砂印鉴歪歪扭扭,倒像是仓促间仿刻的。
      “倒真是大方。”她将票据扔进炭火盆,火苗舔舐着宣纸,很快卷成焦黑的灰烬。毋白站在一旁研墨,砚台里的墨汁泛着冷光:“霍家的人似乎故意引着初九绕了三圈,才让他‘恰巧’在废纸堆里捡到这个。”
      盛鸿灼指尖沾了点温水,在案上写下“霍”字,笔画凌厉如刀:“他在试探我的胃口。想要借我的手扳倒殷沧,又怕我吃得太急,咬到他自己。”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惊颦的手语——昌玖蓉派人递了拜帖,说是“多谢郡王前些时日提点,特备薄礼”。
      “提点?”盛鸿灼挑眉。她从未与昌玖蓉打过交道,这声谢来得蹊跷。拆开拜帖,里面夹着半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刻着半个“商”字。
      毋白忽然道:“三年前宫变时,前朝掌管国库的苏大人失踪,传闻他带走了半本账册,随身玉佩就是这‘商’字款。”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盛鸿灼眼底明暗不定。昌家是第二批投诚的,手里若握着苏大人的把柄,岂止是趋利避害,分明是握着新朝的命门。
      她忽然笑了:“告诉昌姑娘,礼我收了,但这‘谢’字,怕是担不起。若真有心,不如把城东那间空置的绸缎庄让出来——我正好缺个地方,安置些‘旧人’。”
      城东毗邻禁军营地,绸缎庄后巷连着三条密道,是前朝皇室预留的退路。昌玖蓉若敢应,便是摆明了要与她这位“前朝余孽”结党;若不应,那半枚玉佩的示好,就成了烫手山芋。
      三日后,绸缎庄的地契送到了盛鸿灼手中。随契而来的还有一封信,字迹娟秀却透着锋芒:“郡王既需落脚地,玖蓉自当成人之美。只是……圣都的风雪,可比不得封地温和。”
      盛鸿灼将地契收好,转身对惊颦打手语:“让老部们分批入驻,对外只说是绸缎庄的伙计。另外,盯紧昌家粮仓——他们既敢接我的招,定会有后招。”
      与此同时,霍府书房里,霍斩珩正看着樣斯递来的密报。上面写着盛鸿灼接管绸缎庄的事,末尾还附着一句:“昌玖蓉昨夜密会国舅楼无冥,似在商议粮草调度。”
      “楼家也想掺和进来?”霍斩珩指尖敲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冻得发红的梅枝上。楼无冥是皇后的左膀右臂,素来与霍家不对付,如今借着昌家的粮草伸手,怕是想趁机拿捏兵部的把柄。
      他忽然笑了:“给殷沧递个话,就说昌家的粮,他要是敢接,下次兵部的军饷,就别想从户部拿到一文钱。”樣斯应声欲退,却被他叫住,“等等,让漾期去趟绸缎庄,说是……霍某听闻郡王新开了铺子,特来送份贺礼。”
      漾期捧着一个锦盒到绸缎庄时,盛鸿灼正在后院查看密道。听见通报,她掸了掸衣上的尘土,慢悠悠转身:“霍世子倒是消息灵通。”
      漾期将锦盒奉上,语气恭敬却带着疏离:“我家爷说,郡王初来乍到,或许用得上这个。”锦盒里是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看着像是前朝禁军的信物。
      盛鸿灼拿起令牌,指尖摩挲着纹路:“霍世子这是……送我一把刀?”
      “爷说,圣都的路不好走,多件防身之物总是好的。”漾期顿了顿,又道,“另外,爷还让属下带句话——楼家的人最近在查苏大人的下落,郡王若是有兴趣,不妨去城西的破庙看看。”
      盛鸿灼看着漾期离去的背影,将令牌扔给毋白:“查这令牌的来历。另外,备车,去城西破庙。”她知道霍斩珩不会平白无故送消息,这破庙里多半有诈,但楼家查苏大人的事,她不能不管——苏大人手里的账册,不仅记着前朝的国库,更记着威颂帝篡位时,那些暗中通敌的名字。
      城西破庙早已荒废,蛛网蒙尘的神龛后,隐约能看见几处新鲜的脚印。盛鸿灼刚踏入大殿,就听见头顶传来瓦片响动,她侧身躲过,只见三支弩箭钉在身前的立柱上,箭尾还挂着布条,上面写着“前朝余孽,死不足惜”。
      “又是这套把戏。”盛鸿灼冷笑一声,反手将腰间的软鞭甩出,缠住横梁上一个黑影的脚踝。黑影坠落时,她看清对方穿的是御前侍卫的服饰——楼裴双的人。
      “回去告诉楼无冥,苏大人的账册,我盛鸿灼要定了。”她踩着黑影的胸口,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冻雨,“再敢来送死,下次就不是断条胳膊这么简单了。”
      黑影狼狈逃窜后,盛鸿灼在神龛后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卷旧账册。刚翻开,就听见庙外传来马蹄声,她迅速将账册藏入怀中,转身从后窗跃出,正好撞见骑马赶来的霍斩珩。
      “郡王这是……在玩捉迷藏?”霍斩珩勒住马缰,嘴角噙着笑,眼底却带着审视。
      盛鸿灼拍了拍衣上的灰,语气平淡:“不过是来这破庙避避风雪。倒是霍世子,来得这般及时,莫非早就知道这里有‘好戏’?”
      “我只是听说楼家的人在这儿,特来提醒郡王罢了。”霍斩珩翻身下马,凑近她低声道,“账册拿到了?”
      盛鸿灼轻蹙眉头:“霍世子就不怕我独吞?”
      “郡王若有本事独吞,那也是你的能耐。”霍斩珩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鹰,“只是……账册里记着的名字,可有你三哥盛鸿骁?”
      提到盛鸿骁,盛鸿灼的眼神冷了几分:“霍世子倒是对我家的事很上心。”
      “毕竟,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霍斩珩笑了笑,转身翻身上马,“对了,忘了告诉你,威颂帝今日下旨,让你入宫参加腊八宴——看来,他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会会你这位‘安分守己’的郡王了。”
      盛鸿灼望着霍斩珩远去的背影,摸了摸怀中的账册。她知道,这场腊八宴,注定是场鸿门宴。而她与霍斩珩的同盟,就像走在薄冰上,稍不留神,便是万劫不复。
      但她不怕。
      宫变三年,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早就没了退路。威颂帝也好,楼家也罢,甚至是身边这位亦敌亦友的霍斩珩,都不过是她复仇路上的棋子。
      至于这盘棋最终会走向何方——
      盛鸿灼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冻雨落在她脸上,冰冷刺骨,却让她眼底的火焰烧得更旺。
      她会亲手,一步步走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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