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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欲盖弥彰 棋局初显 ...

  •   盛鸿灼送走太子李炫洺,指尖在茶盏沿轻轻摩挲。方才太子话里话外的“霍家公子”,倒是与城门口那纨绔对上了号。
      她抬眼看向院外三名守卫,嘴角勾出一抹冷峭——威颂帝留着她做幌子,这些人是监视,也是提醒她“安分守己”。
      三日后,盛鸿灼以“置办家用”为由,带着两名老仆出门。城西本就偏僻,沿街铺子大多冷清,唯有街角一家玉器铺前围了些人。
      她走近时,正听见一阵哄笑,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蹲在铺前,手里逗着只雪白的京巴犬,漫不经心道:“老板,这玉簪子配我家雪团的项圈,是不是太素了?”
      正是霍斩珩。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仆,个个衣着光鲜,却都敛声屏气,显然是怕扰了主子逗狗的兴致。周围百姓窃窃私语,说的无非是“霍世子又在胡闹”,却没人敢大声议论——霍家是新朝红人,谁也不想惹祸。
      盛鸿灼目不斜视,正要从旁走过,却被霍斩珩的家仆拦住。“姑娘留步,我家公子问你,这玉簪子配雪团,是不是真的素了?”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霍斩珩身上。他抬眼看来,眉梢带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盛鸿灼认得他——城门口时,守卫对他毕恭毕敬,对自己却百般盘查,这便是威颂帝“仁义”之外的另一层势力。
      “犬类配骨,禽类佩羽,”盛鸿灼声音平淡,“玉簪配人,与畜生何干?公子若想辱玉,不如掷于泥中,倒省得污了眼。”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谁都知道霍斩珩纨绔,却没人敢这般直白地驳他。霍斩珩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那京巴犬乖巧地蹭着他的靴角。
      “盛郡王倒是牙尖。”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听说郡王刚从封地回来,这圣都的规矩,怕是还没摸透。”
      “规矩?”盛鸿灼微微挑眉,“是‘玉配畜生’的规矩,还是‘新贵欺人’的规矩?”
      霍斩珩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有趣。雪团,我们走。”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自始至终没再看盛鸿灼一眼。
      盛鸿灼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沉沉。这人看似散漫,方才那句“圣都的规矩”,分明是在提醒她——这里是威颂帝的天下,也是他霍家的地盘。
      回府路上,老仆低声道:“殿下,那霍公子是霍侯爷的独子,三年前宫变时,霍家可是第一个上表拥护陛下的。”
      “我知道。”盛鸿灼淡淡道,“第一个攀附的,往往也是最懂自保的。”

      几日后,御史大夫韩观澜的帖子送到了城西宅子。帖子上写着“邀郡王过府一叙,共论圣都民生”。
      盛鸿灼看着帖子冷笑——韩观澜清正,却也死板,他邀自己,无非是想看看这位“前朝余孽”是否安分,也好向威颂帝交差。
      她应了邀约。韩府陈设简朴,书香气浓重。韩观澜年过五旬,须发皆白,见了盛鸿灼,倒也客气,只是言谈间句句不离“陛下仁德”“新朝清明”,话里话外都在试探她的态度。
      “郡王觉得,如今圣都与三年前相比,如何?”韩观澜呷了口茶,目光锐利。
      “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便是好的。”盛鸿灼避重就轻,“至于其他,非我一介质子所能评说。”
      “哦?”韩观澜放下茶杯,“可老夫听闻,郡王前几日与霍世子在玉器铺起了争执?霍家虽是新贵,却也受陛下信任,郡王初回圣都,还是少树敌为好。”
      这是在敲打她。盛鸿灼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懵懂”:“韩大人多虑了。不过是随口之言,世子未必放在心上。倒是晚辈听说,近日圣都粮价上涨,百姓颇有怨言,韩大人身为御史,怎不多查查?”
      韩观澜脸色微变。粮价之事他确有耳闻,只是牵扯到几位新贵,他正犹豫是否上奏。盛鸿灼这话,分明是在提醒他——与其盯着自己,不如看看那些真正祸乱民生的人。
      “多谢郡王提醒,老夫自会留意。”韩观澜的语气沉了几分。
      离开韩府时,盛鸿灼正撞见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街角驶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娇俏却带着精明的脸。老仆在她耳边低语:“那是昌侯爷的女儿,昌玖蓉。听说她近日在城东开了家粮铺,生意做得极大。”
      盛鸿灼脚步一顿。粮价上涨,昌玖蓉开粮铺,再加上韩观澜的犹豫……这里面,怕是藏着不少文章。
      她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阳光刺眼,却照不透那宫墙后的阴谋。威颂帝、霍斩珩、昌家、韩观澜……还有那个看似无害的太子李炫洺,每个人都像棋盘上的棋子,看似各不相干,实则早已被无形的线连在一起。
      而她。
      盛鸿灼。
      这枚被放在角落的“弃子”,该如何搅动这盘棋?她是刚回城,但不代表她没有背盘势力,没有拥护。
      回到城西宅子,守卫照旧拦了她的去路,眼神里带着审视。盛鸿灼没理会,径直走进府中。
      冬至日的雪,下得绵密又执着,将圣都的青石板路覆上一层薄白,踩上去咯吱作响。盛鸿灼裹着一件素色狐裘,立在城西宅院的廊下,看初一把最后一片积雪从檐角扫落。
      “城东粮价,今晨又涨了两文。”初一低声禀报,声音压得比雪落还轻,“昌家名下的‘丰裕粮铺’,已经开始限量售粮了。”
      盛鸿灼呵出一口白气,指尖在廊柱上轻轻敲着。三日前她让毋白扮成寻常妇人,在粮铺附近听了三日动静,昌家借着冬至进补的由头,联合了城郊三家粮商,悄无声息地收了半城的余粮——这手笔,倒像昌玖蓉的风格,看似逐利,实则藏着试探。
      “韩大人今日上了早朝?”她转头问,檐角的冰棱折射着冷光,映在她眼底。
      初四应声:“去了,听说在朝房里还念叨着‘民生为本’,被户部的人堵了回去。”
      盛鸿灼笑了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御史大夫韩观澜,是威颂帝手里最锋利的一把“清君侧”的刀,刚正得近乎死板,最见不得权贵罔顾民生。昌家敢在这个时候动粮价,要么是仗着投靠新帝的底气,要么……是有人故意把饵递到了韩观澜嘴边。
      “让毋白把东西送过去。”她转身回屋,炭火盆里的银炭烧得正旺,映得她侧脸暖融融的,“不用太明显,让韩大人‘恰好’发现,昌家粮仓的账册上,有几笔和兵部的采买对不上。”
      兵部……那是骠骑将军殷沧的地盘。一个靠打仗上位的武夫,偏要掺和粮商的生意,这背后若说没有威颂帝的默许,谁信?
      盛鸿灼要的,就是让韩观澜这把刀,先斩向殷沧的爪牙——借他的清正,搅浑这潭水,看看水下到底藏着多少鱼。

      午时的雪稍歇,圣都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却透着几分诡异的热闹。昌家的丰裕粮铺前,排队的百姓绕了半条街,掌柜的拿着算盘,嗓门洪亮地喊着“今日限购,每人两斗”,眼角却时不时瞟向街对面的茶寮。
      茶寮里,霍斩珩正支着下巴看雪景,指尖把玩着一枚玉扳指。他身边的随从樣斯低声道:“爷,昌家那边按您的意思,又涨了一文。”
      “知道了。”霍斩珩漫不经心应着,目光掠过粮铺前攒动的人头,落在一个穿灰布棉袄的老妇人身上——那妇人手里攥着几个铜板,在粮铺门口徘徊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往街角去了。
      “让底下人把那老妇人拦住。”他忽然道,“送两斗米过去,说是……韩大人体恤百姓。”
      樣斯一愣:“韩大人?”
      “不然呢?”霍斩珩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总不能说是我霍家送的吧?韩大人不是要民生为本么,正好让他做个顺水人情。”
      樣斯应声退下,霍斩珩却看向了城西的方向。盛鸿灼回圣都不过半月,就敢动昌家,还懂得借韩观澜的势——这“废人”的标签,怕是捂不住了。
      他前日让人截了她派去查昌家账册的线人,本想看看她的反应,没成想,她转头就换了条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殷沧。
      有趣。他指尖的玉扳指转得更快,眼底闪过一丝兴味。这盘棋,总算不是那么无聊了。
      暮色四合时,毋白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揉皱的纸条。
      “韩大人果然动了。”她把纸条递给盛鸿灼,“午时去了户部查账,下午就带着御史台的人,直奔昌家粮仓。听说闹得挺大,昌侯爷亲自去了才压下来,不过……”
      “不过什么?”盛鸿灼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账册被动过手脚,韩大人似有察觉。
      “听说韩大人离粮仓时,遇见个老妇人,说是得了‘韩大人’赏的米,当场就跪下来谢恩。”毋白压低声音,“可韩大人根本没送过米,当时脸都青了,扭头就去了昌家理论,现在还没出来。”
      盛鸿灼指尖一顿。谁会在这个时候,给韩观澜送这么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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