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贝尔摩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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萩原研二有一点高兴。
没有别的原因，这可是结月酱第一次当面夸他好看。虽然也捎带上了小阵平，但那不重要。说真的，要不是这一句话……他差点儿以为结月酱脸盲呢。
他就是这样，宁愿怀疑别人不能欣赏，也对自己的魅力有十足自信的人。
星野心美却低下了头。
源结月一眼看出她在想什么，安慰的手搭在她肩上：“不是说你的衣服不重要啦，不信你让班上的同学看，绝对都会被惊艳的。他们可是看习惯了萩原和松田的长相的。”
“真的吗？”
真的。
除了萩原和松田以外，惊艳到全班的还有源结月自己。穿上平安时代的贵族服饰，黑色长直发披撒而下，化上柔和面部的妆容，加上这具身体自带的古典气韵，结月好像真的从千年前走来的女公子。站在葵紫二人正中间，简直像电影的宣传海报。
他们的扮相直接导致了其他组的内卷。照明组反复调试打光，道具组不断升级布景，音乐组挑选最适配场景的伴奏。尽力争取不辜负这几张又好看又写满了故事的脸。
文化祭的当天，源结月的预言应验了。
她没猜错，其他班级的舞台剧就是她以为的剧本。《辛德瑞拉》《罗密欧与朱丽叶》，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小王子》。这几组也为了新意，都对原本进行了改版，看得场下一串笑声伴着欢呼声。
本间美月紧张地捏起了衣摆：“我们组真的没问题吗？”
轻松活泼的文化祭和古典名著会不会太不搭调，会不会让气氛死沉，痛失投票？
源结月：“不会，要相信自己。”
萩原研二：“也要相信同学们都是有审美、有品位的啊，美月酱。”
本间美月一愣：“有道理。”
这幕戏的出场从源结月开始。准确来说，是从主持人报幕出她的名字开始。
《源氏物语》，主角还真姓源？
真的不是玩梗或者搞错了吗？
而当源结月缓缓登上台的那一刻，喧嚣声变得更大了。源氏，光君，不是个贵公子吗？看身形怎么像是个女生？
“咚——”
遮掩容貌的长袖落下，露出结月的脸。台下短暂地一静。不是长相惊倒众人的老套桥段，但也初步通过了观众们对光源氏的想象。他们也明白了，原来这一出《源氏物语》，是玩的性别转换的桥段啊。
不少人被设定一惊，提起了兴趣。
话说源氏公子苦恋继母藤壶皇后不得，心中怅然难以排解。他为化解灾病祈祷，偶然路过一处寺庙，见到一位气度不凡的老尼。
老尼的外孙女，形貌酷似继母。源氏打听之下，才得知这少女竟是藤壶皇后的侄女。她因为生母身份尴尬，被迫与外祖母寄居山中。
萩原版紫之上款款出场，引动一番起哄大笑的声音。
明明台词里是个娇小的少女，出场的怎么是个高瘦的DK？即使他跪坐在地上，也与源结月的腰平齐。学校里认识萩原研二的人可不少，亲眼目睹熟人演戏，更加忍俊不禁。
源氏公子打听清楚若紫的身世，意欲收养若紫，却遭到老尼拒绝。直到老尼去世，源氏时常前去探望时，最后，竟生生把她盗入了自己的私宅二条院里。
演到这一段时，起哄声渐渐越来越小。
台下嘈杂的噪音中，源氏公子三顾寺庙的做派，若紫稚嫩而迷茫的情态，丝毫不动摇让人明白过来——他们可不是冲着恶搞去的。演得可认真。
二条院中，道具组斥巨资置办的屏风帷幕重重，奢华异常。若紫初来乍到，心中惊惧。她认识且能见到的唯一的人就是源氏公子。源氏公子教她练书法、写和歌。若紫也渐渐卸下心防，心中生出无限的亲近之意。
某一日，二人嬉闹作伴之时，她突然抓住了源氏公子的头发。
结月感受到发尖微微拉扯的触感，心中一惊。剧本上哪里有这一段？
是萩原研二的临时发挥。
低头对上萩原的眼神，饱含仰慕和眷恋。
结月：“……”
场下的观众却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结月能看到的，他们也能看到，从旁观者视角还能更清楚。
萩原饰演的若紫，一直都是跪坐在地上，仰望着光源氏。在男女体型差的违和感中，姿态所展示的权力关系更加明显。
若紫从来都在仰视，唯一朝上的动作，就是像救命稻草般捏住一丝光源氏的头发。
而光源氏呢？台上台下都知道。
他背叛自己了长辈的身份，或许一开始就心术不正，把若紫当成未来的妻子进行教养。
萩原研二一个眼神，就把这温情一幕背后的丑陋戳开了。
源氏公子偶尔来二条院，也不得不抽空前往他的正妻葵之上的家中。
彩排的时候萩原还说，小阵平，你演葵之上根本不用演技，用你平常的样子即可。
松田看样子把话听了进去。他穿着藏青色改良十二单，潇洒利落异常。不咸不淡看了源结月一眼，观众们就知道他演的是谁了。
源氏公子与妻兄头中将相处甚好，却和妻子葵之上一直不太和睦。
习惯了妻子的冷淡的人，今天心中一动：“往常也就罢了，缘何近来我身患疾病，你却待我如昔，倒叫我心中不免生出怨恨。”
葵之上冷冷丢来一个眼神：“原来你也知道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么？”
源氏公子讨好妻子失败，垂头默然不语，令台下人忍不住心生怜爱——如果不是一幕之隔，远在二条院的若紫正在临摹他的字帖，口中念念有词他的名字的话。
两位女性角色性格鲜明，却衬托得源氏公子为人愈发复杂起来。
再加上葵之上意外有孕，却因他的一桩未了却的情事无辜难产、
他与兄长朱雀帝交好，却与兄长的妃子私通，被流放到遥远的须磨、
若紫在二条院为他紧守家门，他却与郡守之女明石姬露水姻缘的桥段后……
光源氏的形象越发复杂了。
《源氏物语》前十三回内容，结月只调整了几段对话的顺序，其余不加雕琢地演出，却能让观众们隐约体察到作者紫式部的言外之意。
光源氏果真只是只是她心中的理想男性么？只是刻板印象中风流多情的贵公子么？
最后一幕把这个疑问推向了高潮。
源氏公子肉身远在须磨，朝中突然风声四起，上书要求朱雀帝召回备受先帝宠爱的儿子。朱雀帝只能无奈同意。
源氏带着崭新的官衔风光回京。领着有孕的明石姬，和在京城苦苦守着他的若紫——现在已经是紫姬成功会合，团聚在一起。
真是个美满结局……吗？
观众们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包寿司结局中的违和之处，灯光突然变暗。所有演员集体站成一排，向观众们鞠躬致敬。
他们直起腰时，如雷的掌声扑面而来。
源结月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掉额角涔涔的汗。身边的萩原暗中扶了一把。
“辛苦了，结月酱。”
女性角色的人设各异，源氏公子本人却始终在迷雾中。演一个复杂的角色比简单角色难得多。
美丽高贵、处处留情的源氏公子。
偏偏还薄情寡义，与表面清心淡泊不同，身负政治野心的源氏公子。
好在她终于做到能让观众们领会到的地步。
源结月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稳了。”
观众们乐意为内涵买单。投票不止因为演得好，也为了标榜能体会名著深意的自己。爱装，咳咳，有品位的高中生们怎么会错过这个机会？
源结月看着他们班级的票数一路飙高，最终摘得桂冠。
这在结月的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是，她和萩原还分别获得了最佳男女主角奖。松田阵平因为戏份过少，也因为要分猪肉的缘故，最佳男（？）配的竞争上惜败于白雪公主剧组的王子。
“问题来了，我该拿最佳男主，还是最佳女主奖？”
“呃……”
萩原研二也不知道。
文化祭的主办方恐怕是也有这疑问。所以他们俩在男主角、女主角里各占一个提名。瓜分了两个奖项，等于把难题抛回给他们自己。
“源同学，还有萩原！别聊天了，”班长抱着一台相机：“大合照就差你们了，记得拿上奖杯！”
“哦哦。”
“来了——”
也顾不上讨论谁拿哪个了，捧着奖杯就钻进同学们留出的空隙里。正对着镜头，眯眼，露出八颗牙，比了个微笑的手势。
“咔擦——”
班长满意地看着相机里的照片：“明天我就去洗出来，挂在我们教室后面。”
她确实第二天就去洗照片了。但因为照相馆的失误，不仅没能拿到照片本体，连原片也一起丢了，洗不出第二张。她因此自责了好一阵。
这都是后话。
此刻，这张照片从照相馆的后台，被揣进一个路过的男人的口袋里。寄到一间书店，夹在十多本书中装进包裹，随货运飞机跨过整个太平洋，由邮差投放到洛杉矶一处私人豪宅的信箱前。
豪宅中的女佣把包裹安安静静地放在主人的书桌上，等待她翻阅。
主人对那张照片做了什么，世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几天后，她——蜚声全球的影星莎朗·温亚德——和友人工藤有希子享用下午茶的时候，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莎朗？”工藤有希子惊觉自己提及儿子的次数有点多了，忽略了友人的状态：“头痛吗？最近没休息好？”
“有希子，有时候真是羡慕你。我的孩子们没有一个能让我省心的。”
工藤有希子听见“们”字，刘海微动，漂亮的眉头一挑：“克丽丝又惹你生气了？”
“别提克丽丝，我差不多要习惯她了。是另一个我的侄女，和克丽丝差不多的年纪，给我寄来了近况。”
莎朗轻轻吐出一个优雅的烟圈：“她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像我。”
人群最中央，笑得过分堂皇。
未免太过光明，让人……非常不爽。
既然是这孩子名义上的监护人，那么也有责任让她成为该有的样子。
“我在考虑，或许有必要把她接过来，亲自教养。”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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