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萩原和松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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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收到来自全班同学的注视实乃常事，通常不会让萩原研二产生什么压力。但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这么热切、期待、看好戏的目光。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
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在萨莉亚约好了和结月酱文化祭上一起行动，确实是抱着“舍命陪君子”的想法。但他以为最多是推掉几个朋友的拜托，让那些人不高兴罢了。
原来是这个程度的舍命吗……
萩原研二对穿女装没什么抗拒的，他和小阵平小时候还穿过千速姐的衣服呢。但只有他一个人心态豁达没有用。想也知道，绝对会拍下女装照片，日常多了一个“紫之上”的外号，二十年后的同窗会上也会被拿出来调侃。
班长也真是的，明明属意的主角是结月酱但不直说。拿他曲线救国……对，结月酱。
萩原突然寻找起了源结月的身影。自己倒是其次，她才是剧本的第一主人公呢。刚转来就被委以重任，她会愿意吗？如果不愿意的话，自己率先拒绝，她再开口就没压……
下一刻，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
萩原研二捕捉到了源结月的眼神。既没有抗拒、也没有担忧。她和其他期待满满、兴味盎然的同学没什么两样，甚至犹有过之。
萩原的内心深处，涌起一丝被背叛的酸楚。
他破罐子破摔地举起了手：“我愿意……”
为什么不考虑小阵平的想法？以小阵平的坏脾气，真有人敢贴脸调侃他吗？何况他俩下水也要一起拖下水，谁都别想隔岸观火！
“那么，松田君？”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想法差不多。他朝萩原挑衅地一笑，有幼驯染当垫背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再说了，以萩的受欢迎程度，被调侃最多的绝对不是自己。
“愿意。”
两根难啃的骨头意外地好说话，班长深深松了一口气。她心中安定大半，转过头来：“那么光源氏的角色，可以拜托源同学吗？不管是名字和气质都和你特别适合。”
源结月早在看穿班长想法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很难开口拒绝了。不过，既然答应了萩原，总不能辜负他的苦心，让自己人缘变更差吧？再说了，丢脸也不止自己一个人。萩原松田的女装，她也很想看啊。
结月一脸慷慨赴义：“我没问题的。”
三个人就这样临死也要拉两个垫背的，手拉着手掉进了沟里。
突然一阵响起了稀零的掌声。源结月一怔。下一刻，没鼓掌的人也纷纷加入，更加整齐热烈的掌声响起。
班长也说：“好的，让我们感谢源同学、萩原同学、松田同学为班级的贡献。其他同学也要一起努力。下面划分其他部分的分工，有想担任的同学可以主动举手。首先是服装组，想参加的同学……”
哇哦。源结月想。
班长真严谨，感谢顺序还是按照番位来的。
她眼角忽然捕捉到了什么，一扭头，果然是萩原研二。他一脸无奈，做了个“喂”的口型。
结月忍不住笑了一声。她已经在想象这个人穿上十二单的画面。扬了扬手，做出个加油的手势，回了个“我很期待”的口型。
萩原研二郁卒得更深了。
他把脸埋在胳膊里，深吸一口气。幼驯染和好友都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只有他，只有他，要面对被全校开玩笑的暗无天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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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台剧的分工很快敲定完毕。除了主角光源氏和葵、紫二人。还有头中将和朱雀帝两个角色。一个是源氏的妻兄兼好友，一个是他的天皇兄长。为了配合源氏的性转设定，他们都由女生来扮演。
演配角的两个女生，一个叫本间美月，一个叫小川惠。她们属于班上比较有存在感的同学，结月认得她们的脸。
放课后剧本围读的时候，她们先和结月、松田打了个招呼，又对萩原招了招手，开了两句他的玩笑。看起来关系不差。
话又说回来了，萩原研二他有看起来关系一般的人吗？结月仔细回溯了一遍记忆，至少这个班上，好像还真没有。
她“啧啧”了两声。幸好没发现世界观是校园后宫番的苗头。萩原研二也没有被世界意志污染，是个十足正直的青年。不然……他的小命有可能不保啊。
“结月酱，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萩原研二突然背后一凉，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读不懂结月酱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件事，他接受了也渐渐习惯了。
但这次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
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吗？
“我是在想……班长的决策真的英明啊。让你演了紫之上而不是光源氏。”
结月顺着本间和小川的玩笑话，表达了自己刚才的心声。毕竟《源氏物语》是古代的名著，一夫多妻的封建设定堂而皇之在学校上演，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用性转消弭这份别扭感，让观众们意识到这是架空世界，拉开审美距离，才更有可能沉浸到剧本本身里。
而且，萩原研二长相又十分出色，却不是高山健、三浦友和那种昭和审美硬汉长相，演多情哀怨的贵公子却恰到好处。再加上他和不少女生关系不错，再演了处处留情的源氏，恐怕不久就会有难听的流言传开了。
源结月：“被调侃两句女装，也比被当成渣男好啊。”
本间美月和小川惠都笑了。
松田阵平原本在一边捏着剧本面露菜色，听到这话也勾起了嘴角。
萩原研二却不同意了：“那结月酱演了光源氏，就不怕被当成左拥右抱的渣女吗？”
源结月从善如流展开了双臂，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不介意被当成被抛弃的可怜人就行”
松田阵平：“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笑了，还有你。”
松田阵平立刻收住了表情。
他怎么给忘了，触发源结月呛人的规律就是，谁嘲笑谁挨呛。绝对不可以在她面前露出过分得意的脸。
倒是本间美月和小川惠十分给面子，往源结月的胳膊上虚虚一倚。
源结月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围读吧。”
《源氏物语》一共有数十回，剧本集中在前十四回的选段。在座的五人，或多或少都看过原本，读起剧本来并不费力。
但读着读着，结月就想叹气了。
“感觉要获奖，恐怕有点难。”
“怎么说？结月酱？”
“因为原本是名著啊。别的剧本很多是童话吧，白雪公主、辛德瑞拉什么的。大家都耳熟能详的故事，为了新意改编一下也没什么不好。比如说反转一下，白雪公主才是大反派，做局扳倒皇后什么的，观众只会觉得新奇。”
“但是咱们这个本子改剧情的话，观感上就太奇怪了。”
松田咂了一下嘴：“毕竟他们对这本书有敬畏心。”
其实他也一样。
函数、方程式、电力图他信手拈来。这书却读得云里雾里。就算知道是日本文学的瑰宝，那也跟他没什么关系，国文课上他敬而远之。
要不是为了拉萩一起下水，松田这辈子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好好读这本书。
源结月又说：“性别转换的设定，已经是能做的最大程度的修改了。但我们必须得认真演，不能像小丑一样只用扮相逗人笑。不然一定拿不到高分的。”
“结月酱说得有道理。”萩原研二神色认真了几分，但是只维持了一刻，又恢复了他讨人喜欢的神情：“那就拜托结月酱表演的时候别讲标准语了，讲京都腔吧！”
“……啊？”
“这个时候不讲什么时候讲？光源氏可是正宗京都人诶。”
本间美月和小川也齐齐表态。
“研二说得有道理。”
“支持！”
源结月被噎了一下，立刻换上这具身体自带的京都腔语音包回应：“那服装和化妆部分，你俩也得认真点。”
十二单必须得穿上身！
本间美月轻轻“哇”了一声。
“怎么了？”
“没有，就是刚才那一瞬间，感觉真的很像京都的大小姐。”本间美月犹豫了一下：“源同学转学第一天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了。”
小川惠点头连连。
她又顿了一下：“你应该知道，班上很多同学在议论你的吧？”
源结月嗯了一声。
萩原研二很体贴，从没让流言入她的耳。可是就算没听到，猜也该猜到了。
“那，那源同学你，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失礼了！”
这问题该怎么回答呢？源结月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
连我自己都没搞清楚。
难道又要像一开始套路萩原、松田那样，说起自己父母双亡的事？可这是要让班上其他同学知道的。萩原和松田是剧情人物，也是好人，会体贴她的心情为她保密。但其他人呢？知道她无父无母，无依无靠……
松田阵平忽然哼笑了一声：“她确实是大小姐。不过是被左迁到神奈川的大小姐。”
萩原研二立刻无比自然地接话：“所以刚才读到源氏公子流放到须磨的剧情，才会那么真情实感啊，结月酱。”
源结月心里猛地一松。
解围得太及时了啊。既不算说谎，至少有七分实情。又避免了过分侵犯隐私的下一步窥探。
萩原研二的配合天衣无缝，但他本来情商就很高，并不奇怪。但松田阵平是第一个出声的。所以说这个帅气卷毛绝对是双商在线，只是平时吝惜对人使用，对吧。
“让你们找到机会复仇了是吧。”
本间美月听得一头雾水。松田阵平不像在说假话，可萩原的口吻又像在开火车。真的这么巧合吗？和书里主人公的命运一样。可如果是信口开河，好端端的大小姐为什么不待在京都，也不去东京的名校，偏要转到他们神奈川呢？
“真的是这样吗？”
源结月乖巧点头。
“那……别人问起源同学的事的时候，我可以这么回答吗？”
“嗯。没问题的。”
围读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每个人都能把剧本读得滚瓜烂熟，确保连引用的典故、唱和的诗歌也不会吃螺丝后，才告一段落。
几个人拿起书包出了活动室的门。源结月走在了最后，前面是萩原研二高而宽阔的背影。
“谢谢。”她小声说。
极偶尔的时候，源结月会忘记萩原研二是重要剧情人物这件事。他为人很好，好得太体贴也太真实了。源结月时常会想，是什么作品才会有这样人设出现呢？
不是后宫番的话，普通校园恋爱？目前没发现没有任何苗头。还是说，他就是个高颜值路人甲？可多有钱的制作组才会请三木真一郎来配个路人甲啊？
“别放在心上啊，这么一点小事。”萩原研二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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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源结月担当了代表班级的舞台剧的主演，也许是本间美月放出去的消息起了某些奇妙的化学作用，在这个班上，渐渐有人找源结月说话了。
打个比方，如果之前本间美月和小川惠提议剧本围读，会率先告诉萩原研二，再由萩原转达给松田和结月的话，现在她们俩会直接和结月商量时间安排。
不止是演员部，其他部分，比如统一调度进程的班长、大小道具组、照明组也会和结月有商有量的。冲她露出笑容的人越来越多，萩原也越看越欣慰。
“源同学，下午放课后来活动室试一下服装有时间吗？”
“没问题。”
“还有萩原和松田，你们三个人的服装初版确定了。”
“OK，一会儿我告诉他们。”
就连老师们也配合文化祭的节奏，最近布置作业的力度十分仁慈。结月羡慕得直叹气。如果上辈子她也能念这么宽松的高中就好了啊。放课后她直奔萩原、松田座位前：“走吧。”
前往活动室的路上，萩原和松田的脸色都有些古怪。源结月心里暗暗好笑，偏过头，明知故问道：“怎么了？”
以田阵平的自尊心，绝不会让他表达出对于穿女装的畏惧。萩原研二就没那么多包袱了，他苦笑着说：“希望别被裹成饭团。”
《源氏物语》所在的平安时代，贵族女子的衣服叫做十二单。顾名思义，就是五到十二件衣物层层叠叠，形成复杂的色彩与纹样搭配，用以彰显自己脱产阶级的身份。
放在女生身上还算和谐，但是穿在两个身高一米八以上的DK身上呢？光是想想就不忍直视。更现实的问题在于，哪里有适合他们的尺码呢？
无怪萩原松田惴惴不安了，源结月也悬着一颗心。如果上身的效果灾难，他们的舞台剧就只能沦为审丑而不是审美了，彻底丧失竞争优秀作品的资格。
个中的担心，她拜托过班长转达给服装部。也不知道服装部有没有解决，成品怎么样？
一进活动室，源结月就知道自己白担心了。
服装部发力了。
合乎萩原松田身量的单衣垂垂落下，袖摆处层层叠叠用不同颜色的布料，摆出错落有致的样子。既有十二单的风致，又不至于真的用十二层布料，把人裹成实惠的饭团。
源结月凑近去看，才发现袖口的布料用了不同颜色和材质，光是想象就知道，照明充足的条件下一定非常招人眼球。就连最外层的单衣，用手摸上去也有暗纹，精致异常。
她感叹不已：“这是什么布料做的？一看就很贵啊。”
“那个……是窗帘。”
一个陌生的女声说。
源结月突然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她没想到这么精致的衣服竟然是用窗帘做的。还有……刚才是不是听到了关西腔？
在她寥寥的印象里，这个叫星野雅美的女生很少开口，但凡说话都是一口标准语。
“真的吗？”结月用京都腔回了一句。
“真的。”
“你也是关西出身？”源结月问。
其实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平时要抑制口音用标准语说话，真是辛苦了啊。”
“是呀是呀。”
星野心美看起来有点高兴。
口音通常象征着身份认同，相似的口音不亚于他乡遇故知。也许从本间美月那听来了源结月要用京都话表演的趣闻，星野雅美才会主动搭讪的吧？
源结月若有所思。
至于其他的时间……就像源结月用格格不入的外表进行自我介绍惨遭无视的时候一样。和东京标准语区格格不入的口音，暴露出来也可能招致不那么美妙的后果。
“话说你是关西哪里人？”
“和歌山。”
“和歌山吗？我记得那里有好几只熊猫来着……”
源结月体贴星野雅美的心情，加上对她一手包办美丽演出服的手艺很感兴趣。两人一边确认服装细节，一边聊了起来，从关西各地的地方名产，一路聊到星野雅美的梦想。她说她想成为服装设计师，给艺人们设计演出服。
“怎么样？满意了没？”
被撂在一边的松田阵平问道。
萩原研二笑而不语：“如果能交到好朋友的话，满意的应该是结月酱吧。”
“嗤。”松田阵平：“萩你刚才的表情，好像那个孩子上保育园第一天，站在校门口远眺的妈妈。”
“要不要我也接送一下小阵平？”
“……”
“你们两个也快换衣服吧。有不合身的地方告诉星野同学。”
“很漂亮也很适合你哦，结月酱。”萩原研二一边解开DK制服的扣子，一边还不忘夸人：“星野同学的手艺也太厉害了。”
松田虽然一脸不情愿，也在催促下起身，动作利落地披上了演出服。
过一会儿，一紫一青，穿着男版特制十二单的两个人站在源结月和星野雅美的面前。
“怎么样？”
结月沉默了一下。
“不、不好看吗？”
这是对自己外表相当在意的萩原。
“衣服，哪里不合适吗？”
这是对演出服不够自信的星野。
“啧，穿起来真麻烦。”
这是拍着袖子试图抚平褶皱的松田。
“怎么说呢。”
源结月摸了摸下巴：“就是有种……只要萩原和松田属于我们班，就有种大局已定，已经赢了的感觉。有人懂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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