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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冰河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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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下了三日三夜,把杭州城裹成了一片缟素。
岳府正厅里里外外挂满了白幡,灵堂上传来的木鱼声和诵经声,一声一声。
老太太的棺木停在正厅正中,棺前点着长明灯。
周玉兰一身素白孝服,头上摘了簪环,只用一根白布条子绾着发髻,站在正厅门口迎送宾客,脸上看不出什么悲戚,也看不出什么松快,谁来都点个头,说几句“老太太走得安详”“您节哀”之类的客套话,把人让进灵堂里磕头,再让人引到偏厅去喝茶。
从早到晚,她站了整整一日。
天擦黑的时候,宾客散了大半,她正在偏厅歇脚,一个丫鬟小跑着过来,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句:“大太太,刘婆子来了,说有事要禀报。”
周玉兰把茶搁下来,声音有些哑:“让她去暖阁等我。”
暖阁里烧着炭盆,比外头暖和些。
刘婆子身上也换了一身素白的孝服,两鬓的白发从孝帽底下露出来,在灯底下明晃晃的。
见周玉兰进来,她站起来福了一福,从怀里摸出一只布包,解开,是一沓银票,最上头一张“凭票兑银壹千两整”,底下几张合起来,统共三千两。
“大太太,这是老太太生前攒下的体己银子。”刘婆子声音有些沧桑,“老太太走之前那些日子,一直惦记着林姑娘肚子里那个,她想让是个男孩。城南有个胡大夫,手里有副方子,专调妇人身子、助生男胎的。老太太打听了,说要三千两银子才肯给方子。这银子,老太太没来得及给出去,就……”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些哽咽,“老太太临终前交代过老奴,说万一她有个好歹,这银子得交到大太太手里,让大太太去取那方子来,给林姑娘煎服。”
周玉兰看着桌上那沓银票,灯影底下,银票的边角被照得泛着一层黄,“壹千两”几个字又大又清楚,心底不禁有世事荒诞之感,苦心孤诣布了这么个局,到头来竟是如此收场。
一沓银票,几番筹谋掏空老太太的私库,真到手里,也是驾鹤西去时。
她淡淡笑了,转头看向刘婆子,见她脊背微微佝着,两鬓的白发在灯底下白得扎眼。
周玉兰知道她是岳家的老人了,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打算去哪儿?”
刘婆子笑意淡薄:“老奴在淳安买了处小院子,几亩薄田,够吃够住了。老太太走了,老奴也不必再伺候谁了,回去侍弄侍弄花果草木,种两架葡萄,栽几棵枇杷,再养几只鸡,日子就过去了。”
她说着站起来,又看了眼周玉兰,“这银子,大太太收好了。老奴明儿一早就动身,往后这府里的事,就跟老奴不相干了。”
周玉兰默然一笑,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头守着的丫鬟吩咐了一句:“去库里把那对白玉如意取来,再把上回杭州绸缎庄送的那两匹妆花缎子包上,给刘婆婆带上。”
丫鬟应声去了。
刘婆子朝她福了一福,什么也没说,转身掀帘子出去了。
周玉兰听着脚步渐渐远了,落进外头灵堂的木鱼声和风声里,再也分不出来。
推开窗,外头雪还在下,纷纷扬扬,院子里几盏白灯笼都糊了一层白。
“……这天地,真是安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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