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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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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御花园内,青杏在后头随着,沈棠迈着缓步,赏着这园内盛景,心中顿时也舒缓了不少。
空气里浮动着或浓或淡的颓靡香气。沈棠踩着青石小径漫行,裙摆扫过丛丛半凋的牡丹,惊起几只萤火虫,幽绿的光点忽明忽暗,像被揉碎的星子。
忽然,沈棠瞧见一株百年老梨树斜倚水榭,雪白花瓣簌簌落进墨玉般的池面。
“杏儿,这梨花真是极美。” “是啊小姐宫外也鲜少有开的这般艳的梨花!”
沈棠浅浅一笑,走到岸边,正想俯身拾一朵梨花,留作念想。
毕竟这皇宫,她今后再也不想来了。
“喲,这是谁家的美人?过来给本皇子瞧瞧!”
夜色中,假山后转出几道歪斜人影,酒气混着脂粉香扑面而来。
定眼一看,是四皇子萧煜左拥右抱着两名衣衫不整的婢女,后随着几名侍卫,蟒袍领口大敞,露出颈间暧昧红痕,甚是风流煞眼。
见着沈棠主仆,他醉眼微眯,突然推开怀中人。
"这是,沈尚书家冰清玉洁的大小姐?"
沈棠起身抚衣,本着眼不见心不烦,正想唤青杏离开。
“站住!”萧煜迅速上前反手抓住沈棠的手腕。
他俯身逼近,酒气喷在她娇嫩的脸上:“见了本皇子就躲...沈家教的好规矩!”萧恶狠狠的盯着沈棠说道。
青杏扑上来拽他胳膊:“殿下恕罪!我家小姐身子不好。”
“贱婢!”萧煜反手一记耳光,打得青杏踉跄倒地,“你也配碰本皇子?本皇子看上你家小姐,是她的福分!”
“青杏!”
沈棠腕骨被攥得生疼,眼角泌出细碎泪光,转头昂首冷笑:"四殿下当众强掳臣女,这便是宗室风范?"
“笑话,本皇子从不讲那些虚的,美人,只要你从了我.....”萧正欲上手抚摸沈棠的脸。
话音未落,沈棠猛的低头,狠狠咬在萧的虎口,霎时间铁锈味溢满唇齿。
正当他吃痛时,便拉起一旁的青杏,顾不得平日里的端庄,大步向园外跑去 。
两人在九曲回廊间慌不择路,忽见暮色中矗立着一座玄色宫殿,架势毫不逊色主殿半分,想必定有贵人居住在此。
沈棠看了看身后仍在追赶的萧煜,连忙带着青杏朝宫殿赶去。
“这女人,怎么敢去太子东宫? 快去给本皇子拦住抓来!”
“是!”
东宫内,鎏金兽炉吐出的青烟被骤然闯入的夜风吹乱,四处漂浮。
“殿下。”侍卫单膝跪地,玄甲与冷石相撞发出沉闷回响 。
“何事。”太子此时正端坐在殿中,摩挲着手中的玉佩。
"沈尚书之女正被四皇子追逼,已至宫门。"
萧凛动作一顿,摩挲玉佩的指节倏然收紧,棱角处在他掌心印下深痕。
“四弟近日”,他缓缓起身,“是越发不知分寸了。”
沈棠跌跌撞撞奔至东宫朱门前,顿时乏力倒地,无法起身,头钗早已不知坠在何处,青丝散乱黏在汗湿的颈侧。
“这下被本皇子抓住了吧,看你还往哪里逃!”
萧煜弯下腰,一脸得意的摸了摸沈棠的脸,顾不得青杏哀求,正欲将人从地上拽起离开。
身后朱漆宫门突然洞开,太子萧凛玄色蟒袍的下摆扫过门槛。
"四弟好大的阵仗。"声音不重,却让侍卫们齐齐刹住脚步,青杏见状连忙上前搂住自家小姐。
萧煜扇指沈棠:"不是皇兄,这贱人——"
"啪!"
太子侍卫突然上前,重重给了萧煜一巴掌。
“孤称你一声四弟,你便以为自己有资格,在孤面前作势?”
他指尖把玩着一枚鎏金玉扣——正是三日前四皇子在锦华宫私自调戏李昭仪时,崩落的那枚。
"四弟。"太子忽然轻笑,"这扣子上的花纹...可认得?"
萧煜脸色骤变,扇子"啪"地落地。
“皇,皇兄,有话好好说嘛,都是自家人!”
萧煜连忙将侍卫招了回来,“既然皇兄你也想要这沈小姐,便.....便让给你了,臣弟就先告退了。”
说罢,连忙带人逃离了东宫。
太子唇角微挑,眼底却凝着寒霜,抬手唤侍卫前去御前向皇帝和沈尚书通报。
“多谢太子,多谢太子救我家小姐!”青杏一边哭着磕头道谢,一边跪地扶着自家一脸虚弱的小姐。
“多....谢。”沈棠勉强抬眼看了看,终是乏力闭上了眼。
“小姐,小姐!这可如何是好,都怪我,没能拦住那歹人,如今惊了小姐。”青杏哭的愈发悔恨。
突然,萧凛俯下身,青杏见状连忙让开些位置,只见他指尖托住她的后颈与膝弯,刻意避开了腰肢等敏感之处,将她抱在了怀里。
太子这是?
一旁侍卫不禁瞪大了双眼,太子平日从不近女色,更别说去抱一个尚书千金。
沈棠苍白的脸颊无力地靠在他肩头,一缕青丝滑落,垂在了他蟒袍的金线螭纹上。
“回宫。”
太子的声音依旧冷肃,可抱着她的臂膀却微不可察地紧了紧。
他垂眸扫过她紧闭的双眼,目光在她唇畔的血痕上停留一瞬,便抬首移开。
萧凛将她安置在侧殿内,命侍卫唤来御医。
宫中御医听是太子传唤,急忙赶来,听是为女子看诊,吃惊之余也不敢耽误,跪在湘竹榻前,三指轻按沈棠腕间素纱。
帐外烛火摇曳,映得她面色如宣纸般脆弱,唯有唇上那抹血痕还衬着几分生气。
"回殿下,这姑娘脉象浮促,是惊惧伤神,兼之体虚气弱所致。"
御医收了指,悬腕提笔,写出一则安神定魄汤方。
“按这方子调理即可。”说罢递给宫中侍女,让其前去熬制。
“退下吧。” “是,殿下。”御医起身恭敬告退。
太子立在榻前三步之遥,玄色蟒袍上的螭纹在明明灭灭的烛火中时隐时现现。
他目光沉沉地掠过沈棠苍白的面容,她蹙眉昏睡的模样,犹如那易碎琉璃。
"照顾好她。"
他突然开口,惊得青杏差点打翻了铜盘。
“是.....是,多谢殿下关心我家小姐!”
说罢,萧凛便转身离去。
皇宫内,东宫侍卫入殿通报。
“真是放肆!”皇帝震怒,猛的拍下桌案。
殿内侍从齐刷刷跪倒,连呼吸声都凝滞。
一旁皇后连声安抚,“陛下,好了好了,小心气坏了身子。”
李夫人闻言当场厥了过去便软倒在鎏金凭几旁,被侍女扶下去休息。
沈尚书身形晃了晃,苍老的手死死攥住长子臂膀,若无沈砚扶着,怕是将要倒下。
他痛恨,痛恨这四皇子竟然如此腌臜,敢对自家女儿下手。
“臣等看小女宴散未归,本欲去寻,不成想竟是四皇子....只得多谢太子殿下搭救,未能铸成大错!”
“沈卿,你放心,朕必会将那逆子抓来,给你一个交代!”
沈尚书听罢,重重跪下,"陛下——!"他喉间溢出一声沙哑的低吼,"老臣半生戎马,膝下只此明珠...您让臣如何是好啊。"
皇帝听着这话,越发愤慨,他也有女儿,他怎会不知。
况且沈家三代忠臣,为国效命,如今就连自己都不敢动沈家,在沈阁老面前仍得毕恭毕敬,这逆子,竟敢强占臣女!
“来人,传朕口谕!”帝王的声音似闷雷碾过殿脊,“将那孽障拖来殿中,给我拉来重打五十大板,罚俸一年,禁足两月不得出府!”
“臣,多谢陛下....”沈尚书深深行了一礼,虽如此,心中仍有怨恨,但也只能不了了之。
“沈卿一家可先行回去,明日令媛醒来,朕便让太子将她送回府上。”
听闻此言,沈尚书稳了稳身形,又深深鞠了一礼,同时示意沈砚行礼。
"臣...告退。"
这三个字,沈砚是咬着牙咽下去的。他扶起父亲时,瞥见屏风后玄色衣角一闪,太子竟一直在暗处观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