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惊鸿 ...
-
月色渐深,沈棠此时正坐在镜前让青杏梳发。
“咚咚咚....”
李氏带着婢子,轻轻叩了叩沈棠的房门 “棠儿,可睡下了? 母亲有话与你说。”
沈棠正欲就寝,听到门外母亲的呼唤,立马唤青杏前去开门。
一开门,李氏便吩咐婢子们将几张栉盘放入房中,里面摆放着几套衣物和面饰,随后挽着女儿走进屋内,落坐在榻上。
“棠儿,明日宫中举办宫宴,往年未曾带你前去,一是顾及你年纪尚小,生怕惹上事端,二是......”
李氏抚了抚女儿的面颊,终是感慨道,“我家棠儿姿色绝佳,宫中多豺狼虎豹,明争暗斗,我与你祖母不想让你过多牵扯,只望你一生无忧。”
听到这话,沈棠轻轻依偎在李氏怀里,眼中不禁盈满了泪水。
“娘....”
从小到大,爹娘,祖母,兄长,都是这般为自己着想,视若珍宝。
李氏拍了拍沈棠的背,又不禁叹声道,“但如今你也已及笄三年,娘亲再不带你出面,沈府恐遭非议.....”
“娘,女儿愿意,我明日便随你们……前去赴宴。”
“好...好,乖棠儿,放心,爹娘无论如何,都会护好我们家棠儿的。”
李氏一面拥着沈棠,一面感慨,自己女儿何其懂事,那宫宴,面上是群臣共乐,实则也是为当今太子谋选妃子。
自己这辈子就算豁出老命,也不能让女儿入那深宫半分......
翌日,沈棠早早吩咐青杏给自己梳妆,画上花钿,抹了脂粉,换上母亲送来的服饰,一改往日素净。
绯霞抹胸裙裹着玉色肌肤,那衣料薄得透光,领口裁作蝶翅斜敞式样,露出一段凝脂酥雪的颈胸,偏又用金丝珍珠横过锁骨,链坠正悬在沟壑上方,随着呼吸莹莹晃动。
最后将那外侧青衫堪堪系住,便掩住了一身春光。此时此刻仿佛摄人心魄的花仙,既不失艳丽,也不乏端庄。
“小姐....我若是男子,看到你这副模样 ,定会爱你爱的死去活来。”
青杏满眼慕色的上下扫视着,心想自家小姐这脸蛋身材,稍加打扮,便足矣胜过那宫里的花花草草。
沈棠看着自家丫头这副痴态,不禁被逗笑,青葱般的玉指点了点青杏的额头,“不许贫嘴,该去见爹娘,兄长了”
青杏闻言连忙回神,跟着小姐往正厅走去。
厅内,众人早早便在座中喝茶论事,只待沈棠收拾完毕,启程入宫。
“爹,娘,女儿来给你们请安” 沈棠笑意盈盈,从廊外缓步走来,假意向众人请了个安。
可府中素日没有让沈棠晨起请安的习惯,李氏和沈尚书看着自家娇艳欲滴的女儿,相视一笑。
李氏不禁打趣道 “看看,这是谁家的仙子来了? 我们可受不得仙子行礼。”
说罢顺手将茶盏往长子那边推了推,"砚儿尝尝,这是你祖母存了五年的老君眉。"
一旁沈砚自看到妹妹这副装扮,便愣神许久,如今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多谢母亲”,正饮茶着,余光仍不离沈棠半分。
“娘!你们也打趣我。”沈棠羞涩的捂着脸,气鼓鼓的走到主座,拽了拽老夫人的衣角,“祖母,你要为棠儿做主!”
老夫人自神医调理过后,气色好了不少,轻轻揉了揉沈棠的手背笑道“好,祖母为你做主……”
“那棠儿怎么不叫哥哥做主,哥哥可要伤心了。” 沈砚放下茶盏,抬手让婢子撤下。
沈棠闻言,又转头看了看兄长,嫣然一笑道“ 兄长若真要替我做主.....便给我买王婆家的桃花酥”
厅内哄堂大笑。
“你啊” 老夫人笑着抚了抚沈棠的头说道,“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古灵精怪”
……
入宫后,沈棠刚踏入宫门那刻,指尖在袖中微微发颤。
朱红的宫墙高得望不到顶,汉白玉阶上金甲侍卫的刀剑也冷冽如霜。
她望着面前辉煌浩荡的帝王宫,垂首又看了看自己的裙摆,忽然觉得这身精心挑选的衣裳,在满目天家威仪前显得如此稚嫩。
沈尚书携其长子,妻女到——"
太监尖细的唱报声中,沈家一行人缓步上前行礼。
沈棠走在后侧入内,纵使不愿瞩目,这一入门,仍引得不少青年才俊,名门贵女,一脸艳羡的看着这传说中的京都第一美人。
太子的目光在沈棠身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冷淡地移开,仿佛只是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而沈棠走向前后,深深将头埋下,不敢直视龙威。
"抬头。"
皇帝的声音自头顶落下,威压袭来,如冰玉相击。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只得被迫仰脸,望着萧琰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
"沈卿养的好女儿。"皇帝忽然轻笑,九龙冠上的垂珠随着他倾身的动作轻晃,"这般品貌,难怪..."
皇后在桌下轻轻按住皇帝的手,笑着截住话头:"本宫瞧着,沈姑娘比那御花园的初绽牡丹还娇艳。"
沈棠慌忙谢恩,没看见一旁太子执盏的指节微微收紧,玉白的杯壁映出她烟粉裙裾的一角,晕出点点粉意。
众人入座后,殿内歌舞升平,各家贵女纷纷上殿献艺,尤其三公主的一曲《梅花三弄》,惹的众人纷纷鼓掌,唯有沈棠尚未出席。
只见皇后看了看座中正与兄长谈笑的沈棠,眼眸微垂,指尖轻点案几开口道:"本宫听闻,沈小姐擅《霓裳》,今日宫宴,不如可否有幸?"语气虽柔,却不容推拒。
“哦? 美人献舞? 那可谓是一段佳话。”萧琰本就对这些千篇一律的节目深感乏味,此刻顿时也来了兴趣。
沈棠一顿,转头看了看父亲,只见沈尚书无奈点头,只得走上台去,微微行礼,准备献舞。
“那臣女便献丑了。”
乐声起,沈棠翩然至殿中。烟粉广袖舒卷间,如春风拂过满园海棠。
随着《霓裳》乐声旋身,她裙袂翻飞如坠云端的仙娥,几番下来,看的满座王侯竟忘了举箸。
二皇子萧清怀原本斜倚金座,对于宫宴之事只觉烦闷,但抬首看到此情此景,也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
唯有三公主萧凌月一脸愤恨的绞着帕子,暗怨这女人竟抢了自己风头。
直至舞毕,沈棠最后一个翩然下腰,裙摆如涟漪般层层铺开。乐声戛然而止时,满殿仍静得能听见珠钗轻颤的细响。
"好!"
萧琰突然击掌,惊醒了恍惚的众人。
皇后也一脸赞赏道:"沈卿家养的好女儿,这《霓裳》跳得比教坊司的掌舞还灵透。"
沈尚书慌忙离席跪拜:"皇后娘娘谬赞,小女不过略通皮毛..."话音未落,四皇子萧煜已摇着洒金扇嗤笑:"沈大人过谦了,令嫒这身段..."
"老四。"皇帝淡淡瞥去一眼,萧煜立刻噤声。
席间暗流汹涌。臣妇们交头接耳,有夸沈棠"纤腰欲折"的,也有酸"狐媚子做派"的。
沈砚攥着青玉酒杯,指节发青——这些污言秽语,他一个字都不想让她听见。
而沈棠只是垂首跪在殿中央,汗湿的鬓发贴着绯红脸颊。裙边绽开,犹如一朵娇嫩欲滴的牡丹,盛开在宫殿之中。
她不敢抬头,但却能清晰感觉到斜上方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太子萧凛,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可当他指腹缓缓摩挲过酒盏边缘时,反复摩挲的仿佛不是酒杯,而是.......
“太子,你今日难得赴宴。” 皇帝转头唤了声萧凛。
萧凛缓缓起身,拱手行礼,“父皇。”
即便只是行礼,言行中也透着说不出的矜贵与自持,不禁让在场的贵女们羞红了脸,悄声议论。
“太子当真是人中龙凤... ”
“可不是嘛,以后不知是谁家小姐有这福分,当上那东宫太子妃.....”
“太子虽好,可那沈大人也不差呀....”
她们偷偷嗔笑推搡着,暗自比了比一旁温文尔雅的沈砚和清冷自持的太子,眼中透着藏不住的倾慕与娇羞......
皇帝摆了摆手,笑道:“无需多礼,吾儿觉得,沈家小姐这舞如何?”
沈棠听到这话,不禁缓缓抬头,想看看太子如何神情,自己许久不曾勤练舞艺,倘若入不得太子的眼,今日可就丢尽了颜面....
满殿噤若寒蝉。
“善。”萧凛的声音如碎玉落冰,惊醒了满殿凝滞的空气。
"沈小姐此舞,当赏。" 说罢,目光扫过她汗湿的鬓角,终是淡淡移开,继续落座。
“好!朕也确有此意,那便将那玉佩拿来。”
金殿内,掌事太监捧出玄漆锦盒。皇帝指尖掠起盒中一只白玉佩,玉佩在晨光下流转着冰晶般的莹泽。
殿中哗然,此等成色乃是世间无双,难得一见。
萧凛也抬眼望去,眼中闪过一丝震惊,稍后又恢复了平静。
皇帝随手让太监递给沈棠,玉坠尾端雕着半朵优昙花,"此玉品相上乘,宫中珍宝,乃是西域进贡之物,便赏你戴着玩罢。"
沈棠连忙伏地谢恩,“臣女多谢陛下隆恩。”说罢,便退至沈尚书旁入座。
四皇子突然嗤笑起身:"父皇偏心!儿臣上月求这玉佩您还说——"
"萧煜。"皇帝眼皮都未抬,"你可配得这玉佩?"
满殿死寂。
四皇子只得愤愤转身走出大殿,暗道不公。
萧凛并未在意,只是摩挲着腰间另一只玉佩——三年前征西归来时皇帝所赐,当时只道是寻常赏功。
"父皇!这寒月双珏,大皇兄不是早就得了另一枚?"三公主突然惊呼。
所有目光聚向太子腰间,果真一模一样!萧凛神色未变,只微微颔首:"父皇,儿臣不适,先退下了。"说罢,便随着侍从的簇拥下,缓步走出大殿。
群臣悚然,贵女愤恨。寒月双珏百年难寻,赠予外室女子,其更是意味着......
老丞相的胡子剧烈颤抖起来。那皇帝,是想让沈家女上位东宫吗?那自己家的玥儿岂不是....
“不过玉佩尔尔,众卿何必大惊小怪。”皇帝萧琰轻描淡写地拂袖,指尖在龙纹扶手上敲了敲。
目光却掠过沈棠苍白的指节——那枚白玉珏正被她无意识攥得死紧,优昙花纹深深烙进掌心。
她本无意与东宫牵扯……
此言一出,众人不敢继续谈论,只得纷纷恭维皇帝英明。
一旁沈砚紧盯着那枚玉佩,又看沈棠面色不佳,从后偷偷顺了顺她的衣衫,以示安抚。
沈棠略带疲惫的笑了笑,“皇兄,棠儿有些乏了,想独自出去转转。”
“可要兄长陪同?” “不用了兄长,棠儿自己去逛逛就好。”说罢,便从后默默离开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