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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同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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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沈砚已立在沈棠的闺房外。
他抬手轻叩门扉,指节与木门相触的声音格外清脆。
"棠儿,该起了。"
屋内传来窸窣的响动,片刻后,沈棠披着外衣打开门,睡眼惺忪的揉了揉眼睛。
"兄长...这么早?"
沈砚目光落在她凌乱的发丝上,视线扫过她凌乱的衣襟,喉结微动,又慌忙移开了视线。
“棠儿还是这般贪睡,看看外头这都几时了?”
"而且,不是说好今日陪我用早膳么?"
他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她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指尖微微扫过了耳垂。
沈棠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 只是轻声嗔怪。
"兄长,你总是这么说我……我这就梳洗。"
"不用,棠儿这样便可"
沈砚忽然握住她正要收回的手,掌心相贴处传来微凉的触感。
"手这么凉,可是夜里又没关窗?"
沈棠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兄长..."
"走吧,我让人备了热汤。去亭内洗漱也无妨。"
沈砚将身上的大衣披在沈棠身上,若无其事地牵着她往外走,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感受着掌中纤细的手指,心跳微微加速——只有这时候,妹妹才是完全属于他的。
早膳摆在临水的小亭里。沈砚亲自为沈棠盛了碗红枣粥,又推过一碟桃花酥。
"尝尝,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沈棠眼睛一亮,拈起一块咬了口,酥皮簌簌落下。"真好吃,棠儿谢谢兄长"
她笑得眉眼弯弯,却没注意嘴角沾了点粉色的馅料。
沈砚眸色一深,取出帕子。
"别动。"
他倾身过去,拇指轻轻擦过她唇角。这个距离,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这么大了,吃东西还像小孩子。"
沈棠不好意思地低头,“我记着幼时兄长总是偷偷去王婆家,买这桃花酥给棠儿吃。”
“还不是棠儿不听话,总爱去小厨房偷吃甜食,才被父亲勒令一周只能吃两碟?”
沈棠脸颊微红,正欲反驳,看见一旁下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公子,大夫人让您和小姐过去正厅。"丫鬟在亭外禀报,"说是宫里来了位御医"
“御医?我们府上何时唤了御医前来?”
丫鬟不敢多言,只得怯生生的回道,“奴婢也不知,请公子前去看看吧”
沈棠连忙起身,“哥哥,棠儿也想去!”
沈棠深知这御医如何来历,虽太子君子一言,想必不会露馅,但又放心不下,盼望这神医真能医好祖母。
沈砚放了碗筷,二话不说,便带着沈棠前往了正厅。
正厅内,檀香缭绕。沈棠随兄长踏入时,一眼看到那位正在为祖母把脉的白衣男子——应该便是太子提过的江湖神医。
他此时作御医打扮,但眉宇间的洒脱气质与宫中御医截然不同。
"这位是季御医。"
李夫人向众人介绍,"陛下仁慈,特意派来为朝中的老臣们家中诊治。"
沈棠注意到兄长沈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她不敢多想,兄长是否发现端倪。
"季某见过沈公子、沈小姐。"
季无尘拱手行礼,目光在沈棠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探究。
"老夫人气血淤滞,需活血化瘀。这是药方,按此调理旬日当可好转。"
沈砚冷淡回礼:"有劳季御医。不知在太医院任何职?本公子似乎未曾见过。"
空气骤然凝滞。
沈棠心跳加速,生怕身份被拆穿。
李夫人笑道:"季御医是陛下从江南新调来的名医,专治老年病症。”
“这不,一听说你祖母感染风寒,就给唤来了。"
沈尚书也抚了抚胡子,感慨道“我沈家为朝廷效命这么多年,能得此陛下恩典,此生也无憾了。”
季无尘笑了笑,不慌不忙取出一封信函:"这是太医院出具的文书,请沈公子过目。"
沈砚草草扫了一眼,不再追问,但眼中疑虑仍旧未消。沈棠悄悄松了口气——这定是太子事先安排好的。
"季御医远道而来辛苦了。"她温声道,"不知祖母服药可有何禁忌?"
季无尘转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沈小姐有心了。老夫人需忌食生冷,尤其不可..."
两人就药方详谈起来。沈棠确实略通药理,问得细致。她没注意到,兄长的目光渐渐阴沉。
“棠儿。”
沈砚突然打断,“季御医车马劳顿,该让他休息了。”
沈棠这才惊觉自己过于热切,忙道:"哥哥说的是。季御医请先歇息,若有疑问再来请教。"
季无尘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下人离去。
人一走,沈砚便拉她到廊下僻静处:"棠儿与那'御医'很熟?"
"哥哥何出此言?"沈棠心跳漏了一拍,"棠儿不过关心祖母..."
"是么?"沈砚眯起眼,"你可知那人根本不是御医?太医院从无这号人物。"
沈棠背后渗出冷汗。兄长竟一眼看破?她强自镇定:"陛下派来的人,总不会有假..."
"棠儿。"沈砚突然握住她的手腕,隐隐发力,"你真当我不知...?你何时与太子有了往来?"
沈棠有些吃痛,却不敢挣脱:"哥哥误会了!棠儿整日在家,哪有机会见太子?不过是前日去寺庙上香时,偶遇太子提起祖母病况....."
她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沈砚的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你就私下接受东宫恩惠?"
他声音压得极低,"祖母若知道,该当如何?"
“兄长.....对不起,是棠儿的错,可若能医好祖母,棠儿一试又何妨?”
说罢,眼前美人低垂的睫羽轻颤如沾露蝶翼,眼尾洇开一抹薄红,似水墨在宣纸上缓缓晕染。
此情此景,任谁在场都会为之动容 。
沈砚盯着她看了许久,终于松开手,语气缓和下来:"罢了。此事到此为止,我会派人盯着那'御医'。你记住,沈家与东宫素无往来,莫要引火烧身。"
沈棠扭过头,倔强的不再看他,沈砚无奈,终是看着妹妹这副模样,于心不忍 ,抬手轻轻为她拭去泪痕,暗悔自己说话太过。
“罢了,乖,棠儿去休息吧,兄长自会处理好一切”
说着便让青杏过来,将她带回房间。
东宫内,鎏金兽首香炉吐着青烟,将萧凛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他指尖摩挲着文书边缘的龙纹暗印,嘴角微勾。
陈家好大的胆子……
殿内烛火森然,暗卫单膝跪地,玄甲与冷石相触,发出金属般的闷响。他垂首低眉,姿态恭谨如刀鞘入土,不敢直视座上之人。
萧凛未抬眼,指节轻叩案上密函,声音淡而沉:"说。"
仅一字,却似重锤压顶。暗卫喉结微动,嗓音绷得极紧:"回殿下,季先生已入沈府,老夫人药方已下。"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融之声。
良久,萧凛才缓缓抬眸,目光如霜刃破空:"她如何?"
暗卫背脊生寒,头垂得更低:"沈小姐与季先生论了医方……似有触动。"
"触动?"萧凛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是惊,是喜,还是忧?"
暗卫额角渗出细汗,不敢妄言:"属下……不敢揣测。"
萧凛指尖一抬,暗卫立刻噤声。他袖摆垂落,声音冷得像雪,却字字千钧:"退下。"
暗卫如蒙大赦,叩首退去,身影瞬息隐入殿外夜色,仿佛从未存在过。
萧凛又看了会儿文书,最终扔至一旁,起身,往殿外走去。
"为孤更衣。"
四字既出,婢子们立马向前。为首者双手高举过顶,托着雪绫中衣。
她们指尖微颤,为他解去腰间玉带,动作轻得像拂去蛛丝,生怕惊了贵人。
浴池内,池面雾气氤氲,掩住他修长身形。
两名婢子捧来香膏,却不敢直视水面,只盯着自己映在砖上的倒影研磨香料。
萧凛靠在池璧上,望着盘龙玉雕穹顶,渐渐闭上了眼。
“明日宫宴,为孤准备妥当。”
侍立在侧的掌事宫女闻言一怔——太子素来不喜喧闹,宫宴从来称病推拒,如今竟主动提及?她不敢多问,只深深伏首:"奴婢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