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比谁渣》岱鸢

8、坍塌 厌淮发的信

　　他们进班已经是最后一个，全班人都统一趴在桌子上午休。

　　“困死了……”厌淮压着嗓子。

　　“那你睡吧。”望璟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练习册摊在桌子上。

　　厌淮一只手枕在脸颊下，手指微微蜷曲，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桌沿。呼吸均匀而绵长，每次吐息都轻轻吹动额前垂落的碎发。

　　望璟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阳光缓慢移动，从肩头滑到背心。有一缕调皮的光线正落在他耳廓上，将那耳朵照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柔软的曲线。

　　他看着，忽然注意到对方嘴角若有若无地弯起一个弧度。梦里的他开心是吗？这个念头让他也忍不住微微笑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在这片静谧中，他的目光变得格外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个趴在桌上安睡的人，和这份不敢说出口的、温柔的凝视。

　　望璟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

　　□□界面，一条未读短信，他打出一行字。

　　望璟：妈，让我上完高三吧。

　　几乎是对方猜到望璟要说出的话，下一秒就弹出文字。

　　董事长：你想都别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当儿子的就这样让我失望？

　　“啧！”

　　望璟：妈，就一年而已。

　　董事长：你知道一年有多耽误你的前景吗？这个学校只会让你学坏，你看看你最近都做了什么事！你让我的脸往哪里放？

　　望璟：你又监视我。

　　董事长：那个叫厌淮的，是什么好人吗？你看他天天都去什么地方，活该他被**

　　望璟单看最后一句话，毫不犹豫长按消除，眼前瞬间清明。

　　董事长：你跟我赌气，我现在就让你走！

　　他猛地按下电源键，屏幕瞬间熄灭，像一声戛然而止的冷笑。

　　简安悄无声息走到望璟身后，小心翼翼戳了一下望璟的后背，他们来到楼梯口。

　　简安扯了一把衬衫，犹豫不决的眼神，他张了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他们沉默了好一会，望璟的嘴蠢蠢欲动，简安反而慌了神。

　　“商量一件事情呗。”

　　望璟欲言又止。

　　“说。”

　　“娱澳集团望事长的儿子，厌淮同父异母的弟弟，请你有点自知之明，离你的哥哥远点。”

　　望璟怔住，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竟让他无言以对。他的震惊像是无声的海啸。外表波澜不惊，甚至还能用近乎冷酷的平静回应：“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你是个人物……”望璟是那种用逻辑构建世界的人，此刻却感到地基在塌陷，“你早就知道了，他在KTV会经历什么。”

　　“不、不、不，我只是学生，我还这么小，你说我贱不贱？”简安从袖口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一张张两寸大的照片叠在一起，“看看？”

　　那袋照片一动不动展示在望璟眼前，里面的人赤裸着下身，腿内侧还有一只蓄力待发的手，部位无比清晰。

　　从他看见画面角落不引人注目的校服时，空气凝固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即将碎裂的重量。

　　简安神色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容，但那不是笑，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你他妈怎么还有图！人渣，只敢在阴沟里窥探的杂碎……”

　　望璟的拳头带着风砸向简安的前门，简安猛地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灰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东西给我！”望璟的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他抓住简安握着照片的那只手腕，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皮肉里。

　　“嘘……你想闹大吗？”

　　简安咬紧牙关，另一只手攥住望璟的校服，借着他前冲的力道，猛地向楼梯口的方向一拽！

　　失衡感瞬间攫住了两人。

　　简安扒住不锈钢扶手，让他暂时不会坠落，望璟重心前倾，膝盖狠狠撞在楼梯边缘的金属防滑条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知道吗？我恨死他了……”

　　望璟眼前模糊不清，隐隐约约看到简安的唇时不时微张。他晃了晃头，企图让自己尽快清醒。

　　“记得魏与萱吗，她只是女孩子……”简安用最后的力道，轻声道，“好自为之……”

　　这句话话音刚落，简安做足了心理准备，在松手坠落的一秒，望璟迷迷糊糊在简安指缝间拿出照片。

　　他从十二层楼梯间摔落，以一种毫无缓冲、近乎垂直的角度，连接撞在坚硬、棱角分明的水泥台阶边缘。

　　“咚———咔啦———”

　　声音沉闷干脆，简安最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瘫倒在楼梯的转角平台。

　　望璟僵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推搡或拉扯后的姿势，瞳孔剧烈收缩。所有之前生动复杂的表情都在一瞬间抽空。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魏与宣发生了什么，包括他们的关系。

　　走廊传来平淡的脚步声，望璟心脏揪起，凝视拐弯处的走廊。

　　“望璟？”周欲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怎么了？有这么热吗？”

　　那袋被汗水浸湿的照片强行塞进口袋，望璟拉着周欲然手臂，将他抵在墙壁上，深邃的眼神让周欲然来了一声响亮的“我艹！”

　　这双眼睛像要杀人一般，周欲然浑身战栗，本能偏过头，视线里闪过一张熟悉的面庞，正当他要回看一遍时，望璟掰住他的头，正面迎接一声“抱歉”。

　　“妈的！你干了什么！”周欲然的头部动弹不得，声线颤抖。

　　望璟无声的抽噎，瞬间模糊了他所有的视线。

　　“不要告诉他、不要告诉他……”他请求似的神情掩盖了起初的沉默。

　　周欲然握紧拳头砸在望璟的手臂上，挣脱出来，“你把厌淮当什么了？这事牵扯到他了吗！？”

　　“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这里没有监控，只要我承认就行了。”

　　周欲然眼睛扫向楼道的人：“简安？！”刺激的画面让他想冲上去狠狠地抱住，可最终他还是没有这样做。

　　“嘭！”

　　望璟抚摸着发麻的脸颊，一波波涌上的刺痛，这种感觉没有使他有任何牵动，只是心脏猛然骤缩。

　　周欲然发了疯似的将望璟扑倒，压在地砖上，他掐住脖子，大吼：“你他妈的！你是疯子吗！这件事如果和厌淮有关系！你知道他要经历什么吗……你怎么能……

　　“谁被推下去都行啊！为什么是简安！你让厌淮怎么面对！怎么面对你！！！”

　　声音轰动整座教学楼，各个年级的教师都接连不断地跑上来，尤其是上楼的人群，见到简安时大气不敢喘一声，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怎么了、怎么了！”年级主任从人群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挤出来，还没有缓神就当头一棒，见到简安时，他倾尽全力嗓音盖过熙熙攘攘的群声，“叫救护车！救护车！快点！”

　　赶上佳抢救时间，医护人员接触到简安身体时还抱希望，接下来的，就是报警。

　　可抓人需要人证，望璟和周欲然一动不动站在人群外，谁也没有指明谁，谁也没有戳破谁，保持若有若无的默契。

　　“今天中午谁和简安一起的！实话实说，不然到警察局‘做客’！”朱亚文举着手机，上面“110”三个数字震慑人心。

　　要是平常的小事，这顶多是吓唬、警告罢了，没有人会当真。但这件事已经涉及到人员受伤，没有人敢嬉皮笑脸。

　　朱亚文犀利的眼神在人群中徘徊。

　　望璟抖落出照片，塞在周欲然的掌心里： “不要让厌淮知道，把照片带走，撕掉、扔掉。”

　　周欲然脸色发白，他看着魂不守舍的望璟，伸手轻轻推了一把：“这是什么？”

　　谁都没有出声。

　　他试探性瞄了一眼望璟，确认无事后背过身：“这都是什么东西！”

　　这些照片无疑是在告诉他们简安是罪有应得，可周欲然怎么会相信这么老实的人干出这么个丧尽天良的事情！

　　周欲然下意识认出照片里的人就是厌淮：“所以，你告诉我，简安是你推下去的吗？”

　　望璟做出的回应让他无法接受。

　　他也相信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句从小听到大的古话。

　　“我不能毁灭他，如果我被抓，你就跟他说……出国了吧，

　　“老师那边，你也帮忙说一下……谢谢你……”

　　他没有留给周欲然说话的时间，周欲然眼睁睁看着望璟走入人群，没有任何挽留。

　　有那么一瞬，周欲然自己也分不清善恶，一个无解，一个揽罪，这个世界对待懵懂无知的少年并不公平，少年总有要拼尽全力保护的人。

　　“校长，我的错，我推的。”

　　人群静下来，目光聚焦在望璟一个人身上。

　　“我……”

　　朱亚文摆手，不打算让望璟解释：“去警察局说吧。”

　　“等一下！”声音由远及近，少年清脆响亮的声音伴随着恳求，周欲然看着厌淮跑进人群中，握紧了手中的照片。

　　微薄的后背将望璟揽在身后，朱亚文审视一番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是干什么的？”

　　厌淮的眼神一向都是很温柔的，面对朱亚文的审视，他的心里还是会不由自主发麻，可眼神却无比坚定。

　　望璟不会没有分寸的，厌淮始终坚信。其间一定有误会，才会迫不得已，他不会感觉错的。

　　“朱校长，不会是他！可不可以调监控！”

　　“你以为监控想调就调的，是不他做的去警察局不就知道了？”

　　厌淮还想辩解些什么，虽然他不知道怎么为望璟洗白，他想把所有明媚的一切都展现在群众面前。

　　望璟看着眼前比自己稍矮的人，最终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的发顶，揉了揉，像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兽。“走了。”他转身得干脆，朱亚文跟着走下楼梯，直到走出很远，才敢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

　　他不知道的是，身后那一直表现得无比乖巧的人，在他转身的瞬间，就红了眼眶。

　　人群被散开，各自回班，厌淮站在围栏边，阳光仍旧灿烂耀眼，同时又刺眼得生疼。

　　他最终侧过头，默契地和班门口的周欲然对视上，谁都没有说话。

　　下午的几节课，周靓因为简安和望璟的事情不在学校，都是其他科目的老师代课。这件事情成为江中最新颖的话题，学生群里也沸沸扬扬。

　　“白日做梦”：希望简安没事，我还没有约他打游戏呢！

　　“我要当校娱”：望璟超帅的！谁推人我都信，就是不信望璟推人【苦脸】

　　“咸鱼先生”回复“我要当校娱”：我觉得吧，不能以貌取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坠入爱河，不像我是个joker，请理智看待。

　　“我很好相处”：感觉这件事情发生得好突然，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学牲代表”：9494！小说还会打预防针呢【狗头】【狗头】

　　“胸肌大腿肌我爱唧”：知道江中表白墙与多少人表白望璟吗，都要炸了！这流量堪比明星啊天！好爱好爱好喜欢【玫瑰】

　　“我将毕业”：心疼厌淮，你们不知道他们三个人玩得很好吗？

　　“7+3=8”回复“我将毕业”：别胡说八道，望璟和简安不怎么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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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里叽叽喳喳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厌淮看着手机屏幕，讲台上传来过关改成自习的消息。

　　离开座位前，他留意了一下望璟桌上的练习册，忍不住从后往前翻看了几页，每一页的订正和笔记都堪称完美，就连厌淮这种数学学渣粗略看几眼过程都恍然大悟。

　　他真的很认真对待所有事物。

　　也是从今天之后，望璟再没有回校，而周欲然也像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对厌淮避之不及。

　　厌淮发的信息，他再没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