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倒影：npc的觉醒》越半不是月半

9、局中局

　　接下来的几日，云儿的身影依旧准时出现在殿门口，手里那碗安神汤冒着熟悉的热气，蜜香里藏着的冷意，与最初那碗别无二致。

　　我接过汤碗时指尖微顿，瓷壁的温度烫得人发颤。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眼神依旧空茫，仿佛前几日的“杖杀”只是一场荒诞的梦，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分痕迹。我转身走到窗下，仰头将汤液泼进新换的兰草盆里——青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发黑，连带着盆土都渗出点暗沉的光，像极了那些沉在宫墙底的冤屈。

　　心里又被搅得发慌，指节攥得发白。原来“死”根本不是终点，这宫墙里的轮回，连带着她的“存在”都成了定数。我望着云儿静立在殿角的身影，忽然觉得那碗汤里的毒，或许从来不是要我的命，而是要把我困在这日复一日的重复里，直到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
　　我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先是让心腹摸清了兰贤妃每日用的熏衣香料，又算准皇后宫中设赏花宴的日子——那日人多眼杂，正是最好的时机。

　　宴至酣处，皇后正笑着把玩贤妃献上的香囊，碧色软缎上绣着五凤朝阳，金线在烛火下闪着流光，她指尖划过凤首时，眼里满是对这份巧思的满意。

　　恰在此时，我安置在皇后身边的宫女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茶杯斜斜泼出，半盏茶水尽数打在皇后月白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

　　“死罪！奴婢该死！”宫女慌忙跪地，捧着帕子想去擦，却被皇后身边的嬷嬷喝止。周遭的妃嫔忙着劝慰，太监们急着取干净衣物，一时间人人手忙脚乱，谁也没留意那宫女俯身时，飞快地将皇后手中的香囊换了个——新塞过去的香囊看着一模一样，只是夹层里，早已被我提前藏了那致命的粉末。

　　而我趁乱退至偏殿，贤妃带来的香盒正摆在妆台一角，盒盖半敞着，里头的香料还散发着甜暖的气息。我袖中的药粉早已包在薄纸里，指尖捏着纸包轻轻一捻，粉末便簌簌落入香堆，混得毫无痕迹。

　　做完这一切，我理了理衣袖，转身回到正殿时，脸上已堆起恰到好处的关切。谁也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两人命运的网，已悄然收紧。

　　入夜时，凤仪宫突然传出惊变——皇后正就着烛火翻看白日里收到的物件，指尖刚触到那枚五凤朝阳香囊，身子便猛地一晃，直挺挺向后倒去。殿内顿时乱作一团，太监们连滚带爬地去传太医，宫女们围着榻上的人哭哭啼啼，烛火被惊得摇摇欲坠，映得满殿人影都在发抖。

　　太医赶来时，皇后早已牙关紧咬，面色青紫得吓人。三根银针刺入腕脉，不过片刻便泛出乌色。老太医捋着胡须的手都在抖，再三查验后，终于指着皇后枕边那枚香囊，声音发颤：“娘娘……中了慢性奇毒！这毒就藏在香囊的夹层里，想来娘娘定是整日佩戴在身边，此刻毒性发作，已是凶险万分！”

　　这话一出，满殿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慌忙去捡那香囊，却被太医喝止：“别动！此毒沾肤即侵，需用银器挑拣查验！”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那枚静静躺着的香囊上，碧色软缎看着竟像浸了血，五凤朝阳的金线在暗处闪着冷光，活像要扑上来啄食人命的凶禽。

　　皇帝闻讯赶来时，凤仪宫的烛火正被风搅得狂舞。他望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皇后，又瞥见那枚被银簪挑着的毒香囊，龙颜骤变，腰间的玉带被攥得咯吱作响。

　　“查！给朕彻查！”他的声音像淬了冰，砸在地上能裂出缝来。

　　当侍卫捧着从贤妃宫中搜出的同款粉末和半枚未绣完的碧色香囊进来时，皇帝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青瓷摆件碎了一地，溅起的碎片擦过贤妃的脸颊，留下道血痕。

　　“兰氏！你好大的胆子！”他指着跪在地上的贤妃，怒极反笑，“朕念你家世清白，对你多有容让，你竟敢谋害中宫！”

　　贤妃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面上不见半分慌乱，连声音都平稳得不像在受审：“皇上，臣妾没有。”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皇帝拂袖转身，语气冷得像数九寒冬，“即日起，废兰氏贤妃位分，贬为庶人，禁足冷宫，非死不得出！”
　　我坐在忘忧宫里，听着宫人们压低了声议论贤妃被废入冷宫，指尖捻着颗莲子，指甲慢慢掐进那层薄皮里。终于，明面上的威胁除掉了，云儿也“死”过一次，这场循环往复的噩梦，总该醒了吧。

　　可第二日清晨，殿门“吱呀”一声开了，云儿照旧端着那碗安神汤进来，与无数个开端毫无二致。我捏着莲子的手猛地一紧，莲心的苦气顺着指缝漫上来。

　　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通报，：“娘娘，今日各宫的请安取消，皇后娘娘与兰贤妃，同乘一车，往感业寺诵经去了。”

　　感业寺？我的手僵在半空。兰贤妃不是该在冷宫里苟延残喘吗？皇后又怎么会和“毒害”自己的凶手同去诵经，仿佛前一夜的惊魂动魄从未发生？一股寒意顺着后颈爬上来，我猛地看向阶下的宫人：“今天是什么日子？”

　　宫人愣了愣，恭声回禀：“回娘娘，今日是十五，按例该是皇后娘娘在凤仪宫设赏花宴的日子啊。”

　　赏花宴……我的眼前一阵发黑，如遭雷击。原来不是噩梦醒了，是一切都被推倒重来了。那些精心布下的局，那些费尽心机的算计，全成了镜花水月。

　　抬眼看向铜镜，镜中人的眼圈又泛着青黑，眼下的乌青像两块化不开的墨，与最初那个清晨的自己重叠在一起。案上的香炉里，新燃的檀香正袅袅升起，烟圈在空气中盘旋、扩散，最终凝成一个圆，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困住我的圆。

　　窗外的风又起了，吹得那盆枯茉莉的枝干“吱呀”作响，像在无声地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