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倒影：npc的觉醒》越半不是月半

7、狠毒计

　　又一个"清晨"到来时，我盯着铜镜里自己发青的眼圈，做了一个狠心的决定。我摘下头上那支母亲留下的金钗，钗头的红宝在镜中闪着冷光，然后将它藏在袖中，坐在殿中等云儿进来。

　　殿门“吱呀”开了，云儿端着铜盆走进来，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推门进来时，晨光正落在她身上，给她浅碧色的宫装镀了层金边。"娘娘，该梳妆了。"她像往常一样捧着梳妆盒，鬓边的珠花还是那朵摇摇欲坠的。可那双眼睛，依旧空得像口枯井。

　　“娘娘，该梳妆了。”她将铜盆放在案上，水面晃出我的影子，扭曲又陌生。

　　“云儿，”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你还记得陆府后院的那棵石榴树吗？那年你替我摘果子，摔破了膝盖，血滴在花瓣上，红得像火。”

　　她的动作顿了顿，眼里似乎闪过点什么，快得像错觉。“回娘娘，不记得了。”

　　"云儿，"我声音发紧，指尖攥着袖中的金钗，"我那支嵌红宝的金钗呢？"

　　她愣了愣，连忙跪下："回娘娘，奴婢、奴婢不知......"

　　"搜！"我厉声道，目光扫过殿内的宫人，"给我仔细搜！"

　　宫人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壮着胆子去翻云儿的箱子。当那支金钗从箱底被翻出来时，满殿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我。云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闭上了眼，两行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偷盗主上之物，按宫规，杖杀。"我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空气像被冻住了，连烛火都忘了跳动。那支金钗躺在冰冷的地砖上，钗头的红宝沾了点灰，却依旧扎眼——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我的，说能护我周全，如今倒成了送云儿去死的证物。

　　我垂眸，目光死死钉在青砖的裂纹上，尽量不去看她的脸。怕看见她眼底的失望，怕撞见她唇边的苦涩，更怕对上那双曾盛满信任的眼——如今那里该蒙着层雾吧，像被这宫墙的灰蒙住了，再也映不出从前的光。

　　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真钗的棱角硌得皮肤发烫。我知道，只要此刻抬眼，这场戏就撑不下去了。可我不能，只能任由那片衣角被攥得发皱，像我此刻拧成一团的心。

　　云儿与我相伴多年，从陆府到深宫，她怎会不知我贴身的金钗样式？那支从箱底翻出的，钗头的红宝颜色发暗，分明是仿品。她当时垂眸瞥见时，睫毛颤了颤，定是认出来了。甚至方才我厉声说“偷盗主上之物”时，她眼角余光扫过我袖口，那抹真钗的红宝正隐隐露着边——她什么都看见了，却偏偏咬紧了唇，一个字的辩解都没有。
　　云儿始终闭着眼，泪水淌过脸颊，在下巴尖凝成珠，坠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她没喊冤，没求饶，就像那年在陆府替我顶罪时一样，只是这次，我成了判她罪的人。

　　宫人们的头埋得更低，青砖上的影子都在发颤。
　　杖杀。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这是假的，可这宫墙里，真的又能活多久？与其让她成为别人手里的刀，不如让她带着这点"罪名"走，至少不必背着毒妇的名声，在阴曹里都抬不起头。

　　"拖下去。"我别过脸，不敢再看她，"按宫规，处置。"

　　殿门被拉开，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歪倒。我听见云儿被拖出去的声音，很轻，像片叶子坠向地面。地砖上那支金钗的影子，被烛火拉得老长，像条淌不完的血。
　　看着她被拖出去时，我别过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死死盯着案上那盏残烛，烛芯爆出的火星溅在釉面上，烫出个小黑点。忘忧宫外很快传来杖击声，一声，又一声，像敲在我的心上。杖击声隔着窗纸传来，闷闷的，却一下下撞在耳膜上——每一声，都像那年陆府嬷嬷甩在她手背上的巴掌，只是这次，是我亲手递过去的板子。云儿没哭，也没喊。最后一声杖响落定，连风都停了。我猛地抬头，窗纸上印着侍卫离去的影子，长长的，像拖在地上的血痕。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珠渗出来，滴在袖口，晕开一小片红，像极了那年她替我摘石榴时，滴在花瓣上的血。

　　她竟真的一声不吭。

　　从前在陆府摔破膝盖会掉泪，被克扣月钱会红着眼圈跟我抱怨，如今挨这要命的杖刑，倒成了块捂不热的石头。是心死了，还是知道，喊了也没用？
　　忘忧宫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像谁在暗处，轻轻叹了口气。

　　我告诉自己，这是没办法的事，她不死，死的就是我。可当宫人来报"云儿姑娘已气绝"时，我还是忍不住发抖。原来在这宫里待久了，谁都能变得这么狠，就像当年父亲把我推进东宫时，眼里也没有半分疼惜，只有满眶的算计与野心。

　　指尖的血痂被重新掐破，腥甜的气味漫开，却压不住殿内那股若有似无的药味。我望着空荡荡的门口，那里再也不会有个捧着汤碗的身影，不会有双带着怯意却总跟着我的眼睛。

　　原来狠戾这东西，是会传染的。父亲把它传给我，我又把它泼在了云儿身上。而这宫墙，就是最好的培养皿，把所有的温情都熬成了毒，连自己都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