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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错乱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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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我以"手脚粗笨"为由,把云儿打发去了浣衣局。她跪在地上,眼泪噼里啪啦掉,却一句辩解也没有,只磕了三个头,说:"奴婢谢娘娘恩典。"
我望着她伏在地上的背影,青灰色的宫装被泪水洇出一小片深痕。指节攥得发白,案上的青瓷茶盏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竟不觉得疼。
“起来吧。”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浣衣局虽苦,却比在这儿……干净。”
云儿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挂着,像沾了露的梨花。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又深深磕了个头,拖着发麻的膝盖,一步一步退了出去。我别过脸不敢看她。忘忧宫的门在她身后关上时,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似的。我知道这是借口,我只是怕,怕她真的像梦里那样,成了别人递过来的刀。浣衣局离这里远,或许能保她一命,或许能改变我必死的结局。
门轴转动的轻响落定,我才瘫坐在椅上,望着空荡荡的殿角。那年陆府的桃花开得正好,她也是这样,替我顶了错处,红着眼圈说“小姐别怕”。可如今这宫墙里,哪有什么干净地方?我能做的,不过是把她推得远些,远到那些淬了毒的风,暂时吹不到她身上。
案上的茶彻底凉了,像我此刻的心,一半是恨,一半是疼。
梳妆妥当,正要去凤仪宫请安,殿外的日头突然暗了下来,像是被一块大黑布罩住了。风卷着落叶撞在窗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娘娘,夜深了,该沐浴歇息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浑身的血都冻住了。猛地回头,云儿正拿着我的寝衣站在那里,鬓边的珠花还是那朵快要掉的,仿佛刚才的分别从未发生。
"谁让你回来的?!"我抓起桌上的玉簪就砸了过去,簪子擦着她的耳边飞过,落在地上断成两截,"我不是让你去浣衣局了吗?"
她愣在原地,眼里满是茫然:"娘娘,奴婢没去过浣衣局啊,今日一直陪着您呢。"
我冲出寝殿,抓住守在门口的侍卫:"她!她不是被我打发走了吗?你们怎么让她进来的?"
侍卫被我抓得踉跄了一下,一脸惶恐地回话:"娘娘息怒,云儿姑娘今日从未出过寝殿半步,一直在里头伺候您啊......小的们亲眼看着的。"
我不信,疯了似的去问洒扫的宫女,去问值夜的太监,甚至去问给我送早膳的小厨房管事。每个人的答案都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云儿姑娘一直守在娘娘寝殿里啊。"
天色暗得更快了,宫道两旁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想往外跑,跑到凤仪宫,跑到陛下跟前,告诉他们这里有古怪。可守门的侍卫拦住了我,手里的长戟闪着寒光:"娘娘,夜深了,宫门已下钥,您不能出去。"
"现在是清晨!不是夜晚!"我几乎是在嘶吼。
"娘娘,现在是亥时三刻。"侍卫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钝刀,割得我心口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