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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危机浮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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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披香殿的梧桐叶落得满地都是,扫了又积,像扫不尽的心事。我近来总爱摩挲那支羊脂白玉簪——本该送给端妃的,那日却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簪头的兰花被指尖磨得发亮,可再亮的玉,也照不透我心底的阴霾。
碧痕查到,皇后让人翻了三个月的宫门出入记录,竟真的找到了我派去散播谣言的小太监的踪迹。那太监上个月曾借着给浣衣局送料子的由头,在凤仪宫后墙附近徘徊过半个时辰。更要命的是,端妃那边突然松了口,虽没明指是我,却对皇上说“梁妃妹妹似乎对祭祀之事格外上心”。
“上心”二字,在这风口浪尖上,比直接指认更诛心。
我把自己关在暖阁里,看着炭火盆里的银炭一点点烧成灰烬。春桃端来的燕窝粥凉透了,我却没胃口。那些天精心布下的局,那些环环相扣的细节,怎么就漏了这么大个破绽?是我太急了吗?还是汤氏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正乱着,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后娘娘有旨,宣梁妃即刻到凤仪宫问话——”
我的心猛地沉到了底,像被炭火盆里的灰埋住了,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春桃的脸瞬间白了,手忙脚乱地要给我换衣梳妆,我却按住了她的手。不必了,该来的,躲不掉。
凤仪宫的门槛,今日竟显得格外高。我拾级而上时,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殿内静得可怕,连烛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皇后端坐在凤座上,没穿朝服,只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可那股威压,比穿凤袍时更让人窒息。她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卷黄纸——正是那张被视作“证据”的符咒。
“梁妃,你可知罪?”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听不出喜怒。
我依着规矩跪下,膝盖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臣妾不知。臣妾近日谨守本分,未曾有半分逾矩,望娘娘明示。”我垂下头,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那里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不知?”皇后笑了,那笑声里裹着冰碴,“那本宫倒要问问你,上个月十五,你宫里的太监小李子,为何会在凤仪宫后墙逗留?为何他刚走,那符咒就出现在了砖缝里?”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果然查到了!我强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小李子?臣妾宫里是有这么个人,可他……他许是迷路了吧?宫里的路错综复杂,他又是个新来的……”
“迷路?”皇后猛地一拍案,案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跳,“他手里提着的料子,分明是你披香殿独有的云锦!迷路能迷得这么巧?”
我心头一紧,还要辩解,却见她朝张嬷嬷使了个眼色。张嬷嬷捧着个托盘走上前,上面放着几锭银子,还有一块撕碎的纸条。“娘娘,这是从小李子床底下搜出来的。”张嬷嬷的声音沙哑,“这银子的成色,与梁妃娘娘赏下的一模一样。还有这纸条,上面写着‘事成之后,再赏五十两’,笔迹虽刻意模仿,却与梁妃给底下人写的便条有七分相似!”
我的脸“唰”地白了。是碧痕办的事,怎么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还是说……碧痕她……
“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皇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凤目里满是寒意,“本宫待你不薄,你晋封妃位,本宫在皇上面前说了多少好话?你却因一己私欲,造本宫的谣,用巫蛊之术陷害本宫!梁承璧,你的心,是黑的吗?”
最后那句话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我心上。我抬起头,望着她鬓边那支熟悉的白玉簪——原来她一直戴着。那瞬间,我竟生出几分荒谬的悔意。若当初没起贪念,若只是安安分分做个妃嫔,是不是就不会有今日?
可这念头转瞬即逝。我是梁承璧,是从泥里爬出来想做人上人的梁承璧,怎么能认输?
“娘娘!”我膝行两步,泪水恰到好处地涌了上来,“臣妾冤枉!这一定是圈套!是有人想挑拨臣妾与娘娘的关系!您想啊,若真是臣妾做的,怎会留下这么多破绽?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我哭得浑身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臣妾对娘娘的忠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皇后盯着我,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剖开。我迎着她的目光,哭得更凶,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她只有人证物证,却没有我亲口承认的供词;只要我咬死不认,只要皇上还对我有半分怜惜,她就不能奈我何。
殿内静得只剩下我的哭声。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忽然冷冷道:“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说实话了。”她朝门外喊道,“来人,把梁妃带回披香殿,禁足!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视!”
我被太监架起来时,腿都是软的。走出凤仪宫的那一刻,秋风灌进领口,冻得我打了个寒颤。我知道,禁足只是开始。汤氏这是要稳住我,再去找更致命的证据。
披香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锁。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太监走远的脚步声,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泪水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汤氏,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太天真了。我从袖中摸出那支一直藏着的白玉簪,簪尖对着烛火,映出一点寒光。
这宫墙里的戏,还没唱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