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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镜中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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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美术馆的镜面展开展到第三天,出了件怪事。
展品里有面清代的“风月镜”,黄铜镜背刻着缠枝莲纹,镜面却不是平的,像被揉过的银箔,照出的人影总是扭曲的——今早开馆时,保安发现镜前的地板上多了串脚印,从展厅入口一直延伸到镜前,却在镜前凭空消失,像有人走进了镜子里。更诡异的是,镜中原本扭曲的人影,变得清晰了,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正对着镜外笑,嘴角咧开的弧度超过常人能及的范围。像被一把弯刀般割裂开来了。
林珩赶到时,美术馆已经清场。她穿了件浅杏色的灯芯绒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那片花瓣形的疤,在展厅冷白的灯光下泛着粉,像块被体温焐热的玉。苏砚比她早到十分钟,站在风月镜前,深灰西装马甲的领口系着条墨色领带,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冷硬,指尖正悬在镜面三厘米处,没敢碰——她今早发现左手手背多了片指甲盖大的银斑,像镜面反光,碰任何带反光的东西都会发烫。
“死者是镜展的赞助商,姓周,做玉石生意的,和李明远是多年的商业伙伴。” 王队递过档案夹,声音压得很低,“监控显示昨晚闭馆后,只有他一个人进过展厅,凌晨三点监控信号被干扰,再恢复时,人就不见了,只剩镜前这串脚印。”
林珩的指尖轻触地板上的脚印,是潮湿的泥印,带着河底淤泥的腥气。‘听’到的声音像隔着层水:“……明远,那镜子不能再摆了,里面的东西快出来了……我看到了‘镜中墟’……” 还有重物落水的闷响,哗啦啦的,像有人被推进了护城河。
“他提到了‘镜中墟’。” 林珩抬头,睫毛上沾了点展厅的灰尘,“刚才碰脚印时,‘听’到他在和李明远吵架,说镜子里的东西快出来了。”
苏砚的目光落在风月镜的镜背上,缠枝莲纹的间隙里,有个极小的“明”字刻痕,和赵丽旗袍上的火玉胸针刻字手法一致。她终于还是碰了镜面,指尖的银斑瞬间发烫,黑褐色的瞳孔里炸开一片晃动的水影——
她‘看’到周老板昨晚站在镜前,手里拿着个玉盒,盒里装着块鸽蛋大的火玉,正往镜面上贴。镜面像融化的银水,泛起涟漪,里面伸出只苍白的手,抓住周老板的手腕往里拖,周老板挣扎时打翻了旁边的展柜,一面民国穿衣镜摔碎在地上,碎片里映出无数个扭曲的人影,都在重复一句话:“墟门开了,该还了……”
“他在给镜子喂火玉。” 苏砚收回手,手背的银斑更亮了,像贴了片碎镜,“镜中墟应该是养魂镜吸收足够魂魄后形成的空间,李明远让他用这面风月镜当‘墟门’,把镜中的东西放出来。”
林珩走到被打翻的展柜旁,碎镜片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火玉的碎屑。她捡起最大的一块碎片,‘听’到玻璃破碎的瞬间,周老板喊了句:“那女孩的魂太凶了!明远,你根本控制不住!”
“女孩的魂?” 林珩捏紧碎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是阿萤吗?”
苏砚没回答,转身走向展厅深处的储藏室。镜展的展品大多是古董镜,修复工作都是馆里的老匠人负责的,储藏室里堆着些待修复的残镜,其中一面引起了她的注意——那是面宋代的菱花镜,镜面碎了大半,镜背却刻着和福利院青铜镜一样的缠枝纹,只是纹路里藏着的不是火纹,是水纹。
“这面镜是三天前送来的,捐赠人匿名。” 馆长老张颤巍巍地说,“送来时就碎了,我们还没来得及登记……”
林珩的指尖刚碰到菱花镜的碎片,突然“啊”了一声,踉跄着后退,撞进苏砚怀里。苏砚伸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进来,带着点灼人的热——是她手背上的银斑在发烫。
“怎么了?” 苏砚的声音有点哑,扶着林珩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听’到很多水声。” 林珩的脸色发白,指尖冰凉,“有个女人在哭,说‘墟门在河底第三块礁石下’,还说‘苏砚的妈妈在等她’……”
苏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妈妈。这个词像根冰锥,扎进她记忆最深处。她对母亲的印象只剩个模糊的影子,穿件月白色的旗袍,总在书房里擦一面铜镜,嘴里念着“阿砚,等妈妈把镜子修好,我们就离开这里”。六岁那年,母亲去福利院送捐赠物资,再也没回来,档案里写着“车祸身亡”,尸骨无存。
“她还说什么了?” 苏砚的指尖掐进林珩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林珩皱了皱眉。
“还说……‘镜化的人,最终会变成墟门的锁’。” 林珩的声音发颤,她终于明白苏砚手背上的银斑是什么了——是“镜化”,和她‘听’到的馆长遗言对上了。
苏砚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手背的银斑在灯光下亮得刺眼。她看向储藏室的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左手背的银斑像朵正在绽放的花,沿着血管往小臂蔓延。
原来母亲不是车祸,是被卷进了镜中墟。原来她的“镜化”不是意外,是宿命。
“苏砚……” 林珩想伸手碰她,被苏砚侧身躲开。
“先查周老板的行踪。” 苏砚的声音冷得像冰,转身往外走,西装马甲的下摆扫过散落的镜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查他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重点看和李明远的往来,还有……查二十年前我母亲的车祸案。”
林珩看着她的背影,浅杏色的视线里,那抹深灰像是要融进展厅的阴影里。她捡起地上的菱花镜碎片,碎片里映出自己的影子,旁边却多了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对着她笑,眉眼和苏砚有七分像。
下午三点,护城河沿岸的监控有了新发现。
昨晚凌晨两点半,周老板的车出现在下游的浅滩,副驾驶座上坐着个穿黑斗篷的人,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斗篷下摆露出的一截手腕,有块月牙形的疤——和赵丽的旧伤位置一致。但赵丽已经死了,镜工坊的尸检报告确认了DNA,不可能是她。
“是替身?” 王队看着监控截图,眉头拧成个疙瘩,“李明远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福利院的余党?”
林珩没说话,指尖划过截图里的浅滩位置,‘听’到引擎熄火的声音,还有周老板的低吼:“赵丽已经死了!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说话,只发出一阵像玻璃摩擦的笑声,紧接着是重物落水的闷响——和她早上在美术馆‘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是替身。” 林珩抬头,眼底有红血丝,“‘听’到她的笑声里有镜子碎片的声音,应该是……被养魂镜困住的魂魄,附在了别人身上。” 就像阿萤的魂附在镜子里一样。
苏砚正在看二十年前的车祸档案,报告写得很简略:“雨天路滑,车辆失控坠入护城河,驾驶员沈曼(苏砚母亲的名字)当场身亡,车辆打捞时,车内未发现尸体。” 附页的现场照片里,河面上漂着面破碎的铜镜,镜背的缠枝纹隐约可见。
“我母亲当年也在给福利院送镜子。” 苏砚的指尖划过照片上的铜镜,‘看’到二十年前的雨天,母亲的车停在福利院校门口,张淑芬抱着个襁褓跑出来,塞进副驾驶座,嘴里喊着:“这是阿萤的妹妹,你带她走!千万别回头!” 后视镜里,福利院的方向燃起了火光。
襁褓里的孩子……是林珩?
苏砚猛地抬头,看向林珩手腕的花瓣疤。那疤痕的形状,和阿萤照片上的印记,和她肩胛骨的疤,甚至和自己手背上的银斑,都是同一片花瓣的形状——张淑芬当年抱出来的,根本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
林珩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怎么了?”
“没什么。” 苏砚移开视线,把档案合上,指尖在封面的“沈曼”二字上按了按,“周老板的车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下游的芦苇荡里,车里有块火玉,和美术馆的成分一致。” 王队递过证物袋,“技术科说这火玉里有残留的脑电波,像是……被吸收的魂魄。”
林珩的指尖刚碰到证物袋,突然剧烈地颤抖。她‘听’到无数个声音在尖叫,有孩子的,有护工的,还有个女人的声音特别清晰,是苏砚母亲的:“阿砚,别碰火玉!它会吸走你的记忆……”
“别碰!” 林珩一把打掉苏砚伸过来的手,证物袋掉在地上,火玉在袋里滚了滚,发出幽幽的红光。
苏砚的手背被她打在银斑上,疼得倒抽口冷气,银斑瞬间红得像要出血。“你干什么?”
“这火玉会吸记忆!” 林珩的眼泪掉下来,分不清是害怕还是急的,“你妈妈的声音说的,它会把你的记忆吸走,让你彻底变成镜子!”
苏砚愣住了。她看着林珩泛红的眼眶,看着地上幽幽发光的火玉,突然想起自己总是记不清母亲的样子,记不清火灾当天是谁把她推出火场,甚至记不清林珩刚入职时的样子——那些模糊的记忆,难道不是因为创伤,是被火玉吸走了?
王队捡起证物袋,脸色凝重:“看来李明远不只是想放镜中墟的东西出来,还想毁掉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他看了眼苏砚手背上的银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
这时,技术科发来消息:菱花镜的碎片里检测出两种DNA,一种是林珩的,另一种……与沈曼的存档DNA完全一致。
“你母亲的DNA?” 林珩看向苏砚,突然明白了什么,“刚才在储藏室,镜中的女人……是你妈妈,她在通过镜子认我?” 认她这个当年被一起抱出来的、阿萤的妹妹。
苏砚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向护城河的方向。河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像铺满了碎镜,谁能想到那平静的水下,藏着吞噬魂魄的墟门,藏着二十年的秘密,藏着她母亲的下落。
“今晚去河底看看。” 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三块礁石,对吧?”
林珩点头,走到她身边。两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动,却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苏砚的冷,林珩的暖,像冰与火,却在这一刻奇异地交融。
“你的手……” 林珩的目光落在苏砚的手背上,银斑已经蔓延到小臂,像条银色的蛇,“有没有办法……”
“没有。” 苏砚打断她,语气平淡,“《考工记》里写过,镜化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她顿了顿,侧过头,黑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林珩的脸,“但在彻底变成镜子前,我想知道真相。”
林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很想抱抱苏砚,想把自己衬衫上的温度分给她,可伸出的手却停在半空——她怕自己的体温会加速对方的镜化,更怕这拥抱会变成最后的告别。
傍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苏砚的西装马甲下摆,露出里面白衬衫上的褶皱。林珩注意到她的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头垂下来,像根没系好的弦。
“纽扣松了。” 林珩伸手,指尖划过苏砚的锁骨,把线头拽紧,系了个小小的结。她的指尖不小心擦过苏砚的皮肤,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耳尖却泛起极淡的红,像雪地里开了朵小梅花。
“谢谢。” 苏砚的声音有点闷,转身去拿外套,深灰的风衣罩在西装马甲外,把那点红彻底遮住了。
林珩看着自己的指尖,上面还残留着苏砚皮肤的凉意,混着点淡淡的、像墨汁一样的味道——是苏砚常用的那款钢笔水,她总说“这味道能让人清醒”。
清醒吗?林珩想。或许吧。但清醒的人,往往最痛。
深夜的护城河,像条沉睡的巨蟒。
苏砚和林珩穿着潜水服,站在下游的浅滩。苏砚的潜水服是纯黑的,勾勒出她修长的身形,左手背的银斑在月光下亮得像块荧光石;林珩穿了件湖蓝色的,袖口挽起来,露出手腕的花瓣疤,和苏砚的银斑形成奇妙的呼应。
“下去后紧跟着我,别碰任何发光的东西。” 苏砚检查着氧气瓶,声音透过面罩有点闷,“墟门附近可能有被镜化的魂魄,听到任何声音都别回头。”
林珩点头,指尖捏着块菱花镜的碎片——这是苏砚让她带的,说“沈曼的气息能护住你”。碎片贴在掌心,像块冰,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两人下水时,月光刚好被乌云遮住,河底一片漆黑。潜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出密密麻麻的水草,像女人的长发,缠绕着河床的礁石。
第三块礁石很好找,比周围的石头大出一倍,表面覆盖着层墨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滑腻腻的,像覆盖着层皮肤。林珩的指尖刚碰到礁石,突然‘听’到门轴转动的“吱呀”声,还有沈曼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阿砚,推礁石左侧的凹槽,墟门就在里面……”
苏砚按照声音的指引,伸手按住礁石左侧的凹槽,用力一推。礁石竟然缓缓转动起来,露出后面的洞口,洞口泛着幽幽的蓝光,像只睁开的眼睛。
“进去。” 苏砚打了个手势,率先游进洞口。
洞里比想象中宽敞,像个人工开凿的石室,墙壁上嵌着无数面小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映着张人脸,有孩子的,有大人的,表情痛苦,像在挣扎。林珩的潜水灯扫过其中一面,突然看到了阿萤的脸,她在镜中对着林珩摆手,嘴型在说“别过来”。
‘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嘈杂,有赵丽的尖叫,有周老板的哀求,还有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喊:“留下来陪我们……”
“别听!” 苏砚抓住林珩的手腕,往石室深处游。她的手很凉,却抓得很紧,像怕一松开,林珩就会被那些声音拖走。
石室的尽头,果然有面巨大的铜镜,比福利院地下室的穿衣镜还要大,镜面光滑如镜,映出她们的影子——但影子的动作却和她们不同,苏砚的影子正伸手去摸镜面,林珩的影子则在哭,肩膀不停地抖。
“这是主镜,养魂镜的核心。” 苏砚的声音发紧,潜水灯的光柱照在镜背,那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最上面是“阿萤”,下面是“沈曼”,再下面……是“苏砚”。
没有林珩的名字。
林珩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她真的不是阿萤的妹妹?那她是谁?
就在这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沈曼的身影从镜中走了出来,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和林珩在碎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她的脚没沾地,像浮在水里,对着苏砚伸出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阿砚,妈妈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沈曼的声音透过水传来,带着蛊惑的力量,“过来,到妈妈这里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苏砚的眼神有些恍惚,左手不受控制地朝沈曼伸过去,手背的银斑亮得刺眼。林珩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拽住她,把菱花镜的碎片按在她手背上的银斑上。
“滋——” 碎片碰到银斑,发出像烙铁遇水的声响,苏砚猛地清醒过来,看着镜中的沈曼,眼神里充满震惊。
“你不是我妈妈。” 苏砚的声音发抖,“我妈妈的旗袍第二颗纽扣是珍珠的,你这颗是塑料的。” 那是她对母亲为数不多的清晰记忆。
镜中的沈曼脸色骤变,温柔的表情瞬间扭曲,变成赵丽的脸,尖声说:“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你彻底变成镜子的一部分!” 她猛地扑过来,镜面突然裂开,无数碎片像刀子一样射向她们。
苏砚把林珩护在身后,自己用后背挡住碎片。潜水服被划破,后背渗出血,和她肩胛骨的旧疤重叠在一起,像朵盛开的红玫瑰。
“快走!” 苏砚推着林珩往洞口游,“主镜快碎了,墟门要塌了!”
林珩回头,看到苏砚的后背在流血,看到镜面的碎片里涌出更多扭曲的人影,看到沈曼的真身在镜中向她挥手,嘴型在说“保护好阿砚”。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游出洞口的,只知道苏砚一直抓着她的手腕,直到两人浮出水面,躺在浅滩的芦苇荡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月光重新出来了,照在苏砚流血的背上。林珩撕开急救包,小心翼翼地替她包扎,指尖触到她后背的皮肤,比别处更凉,像覆盖着层薄冰。
“还疼吗?” 林珩的声音发颤。
“没事。” 苏砚侧过头,黑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林珩的脸,带着水汽,“找到妈妈了,虽然是假的,但……” 她没说下去,只是笑了笑,很浅,却像冰雪初融。
林珩看着她的笑,突然很想哭。她知道苏砚没说出口的是什么——哪怕是假的,也让她短暂地拥有了片刻的温暖。
远处传来警笛声,王队带着人来了。林珩扶着苏砚站起来,发现她手背上的银斑淡了些,不再是刺眼的亮,像蒙了层雾。
“菱花镜的碎片……” 苏砚看着林珩掌心的碎片,“可能能暂时抑制镜化。”
林珩握紧碎片,碎片的棱角硌得掌心发疼,却让她觉得安心。
回警局的路上,林珩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灯,突然‘听’到苏砚的声音,很轻,像梦呓:“林珩,如果你发现我记不起你了,就把这面镜子砸了,别让我变成没有灵魂的锁。”
林珩转过头,看到苏砚靠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她的左手搭在膝盖上,手背的银斑在夜色里,像颗流泪的星。
林珩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苏砚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躲开,只是任由她握着,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车窗外的护城河还在静静流着,谁也不知道,那漆黑的河底,破碎的主镜深处,有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对着水面微笑,手里拿着半块烧焦的糖,像在等待什么。
而那糖的甜味,正顺着水流,一点点漂向岸边,漂向那两个紧紧握着手的人,像个未完待续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