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青溪余暖 ...
-
乌篷船靠岸时,青溪镇的晨雾正浓。码头的灯笼还剩最后两盏亮着,光透过薄雾散成朦胧的圈,老樟树下的红绳沾了露水,垂在新铺的石板上,像串未干的泪。苏砚抱着木盒走在前面,指尖反复摩挲着盒面的双生花,昨夜镜湖底的光与铃响,还在耳畔轻轻回荡。
林珩跟在身后,刚把铜哨别回腰间,就见茶馆的木门“吱呀”开了条缝。老人披着厚布衫站在门内,手里攥着个粗陶碗,蒸汽从碗口冒出来,混着桂花茶的香气飘过来。“知道你们会早回,煮了碗暖茶。”他把碗递到苏砚面前,“沈曼当年最爱喝这个,说喝了心里亮堂。”
苏砚接过茶,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眼眶又热了。粗陶碗上没花纹,只在碗底刻着个“曼”字,边缘被磨得光滑,想来是用了许多年。她低头抿了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竟带着点清甜的桂花香,和昨夜石亭里的气息隐约重合。
“那木盒里,除了信和木牌,还有别的吗?”老人往木盒里瞥了眼,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苏砚摇摇头,把沈殊的信笺展开递过去,“只有这些,还有这块刻着‘殊曼’的木牌。”老人接过信,指腹在“吾魂绕青溪,从未远去”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沈殊这孩子,一辈子都没离开过青溪啊。”
正说着,巷口传来脚步声。是镇上的老镇长,手里揣着本泛黄的账簿,看见苏砚手里的木盒,脚步顿了顿:“你们昨夜去镜湖了?今早有人说,莲心渡那边的水面亮了半宿,像有星星落在水里。”林珩把铜镜拿出来,镜面还留着淡淡的金线痕迹,“是沈殊和沈曼,她们终于见着了。”
老镇长凑过来,盯着铜镜背面的缠枝莲纹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我记起来了!1980年春天,有个老太太来镇上查户籍,说要找她妹妹沈曼,还拿了块一样的铜镜。当时我年轻,没敢随便给她看档案,现在想起来,那老太太的眉眼,和你这铜镜上的莲纹似的,透着股韧劲儿。”
苏砚心里一动,把沈殊的信递过去:“您说的,是不是她?”老镇长接过信,戴上老花镜仔细看,手忽然抖了起来:“是她!这字迹我记得,当年她在户籍册上签过名,就是这个笔锋!她还说,等找到妹妹,要在青溪镇开家茶馆,就卖桂花茶。”
晨光慢慢穿过薄雾,照在老樟树上。苏砚把信笺叠好,和木牌一起放进木盒,又将铜镜贴在胸口——那里还留着昨夜的温度,像是沈殊与沈曼的手,轻轻覆在她的心上。林珩看着她眼角的笑意,轻声说:“咱们把她们的故事,留在青溪镇吧。”
老人突然起身,从茶馆里抱出个旧陶罐,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这是去年秋天采的,沈曼当年种的桂树还在,就在茶馆后院。你们要是不嫌弃,把这桂花带回去,也算替她们,把青溪的暖带远点。”苏砚接过陶罐,罐口的绳结是红的,和老樟树下的红绳一模一样。
离开青溪镇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苏砚坐在车上,怀里抱着木盒与陶罐,铜镜在衣兜里轻轻发烫。林珩握着方向盘,忽然指了指窗外——路边的野花开得正好,粉白相间,像极了镜湖底的双生花。
“你看,”林珩笑着说,“她们一直都在。”苏砚点头,低头看向掌心的木牌,“殊曼”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七十余年的等待与思念,终于在青溪的晨光里,化作了不散的暖意。车窗外的风拂过,带着桂花的香气,像是沈殊与沈曼的轻声呢喃,伴着车轮声,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