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上霜》新河喜婆

27、 故香远寄

　　车子驶出青溪镇地界时，苏砚打开陶罐，指尖捻起一撮干桂花。阳光透过车窗落在花瓣上，细小的金褐色纹路清晰可见，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带着桂香掠过脸颊，竟与茶馆后院那棵老桂树的气息毫无二致。

　　“要不要停会儿？”林珩瞥见她指尖的桂花，缓缓降下车速。路边恰好有片开阔的草地，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像青溪镇延伸过来的臂弯。苏砚抱着木盒与陶罐下车，蹲在草地上，将桂花轻轻撒了些在风里：“就当让她们看看外面的样子。”

　　风卷着桂香飘向远山，林珩走过来，将一块新磨好的木牌递到她面前——上面刻着“青溪寄暖”四个字，边缘打磨得圆润，和“殊曼”木牌的手感如出一辙。“之前在镇上的木工铺刻的，”他指尖蹭过木牌纹路，“以后看到它，就像还在青溪镇。”

　　苏砚把新木牌放进木盒，指尖刚触到盒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殊信里说，沈曼喜欢在桂花茶里加一勺蜂蜜，咱们回去试试？”林珩笑着点头，刚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是博物馆的同事，语气里带着急意：“苏砚，之前你送来的沈曼手稿，我们发现夹着张旧照片，你快回来看看！”

　　两人赶回博物馆时，手稿已经铺在恒温展柜里。照片被小心地夹在最后一页，边缘泛着深黄，上面是两个穿蓝布衫的姑娘，站在一棵桂树下笑。左边的姑娘扎着麻花辫，手里举着个粗陶碗，碗沿还沾着桂花；右边的姑娘眉眼弯弯，手里攥着块铜镜，镜面反射的光恰好落在两人中间，像道看不见的线。

　　“这应该是1948年的照片，”同事指着照片背面的字迹，“你看，这里写着‘曼与殊，桂下饮’。我们比对过沈殊的信，字迹完全一致。”苏砚的指尖轻轻覆在照片上，仿佛能触到姑娘们当年的温度，“她们当时，一定很开心。”

　　林珩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那面铜镜：“你们看铜镜背面的缠枝莲，和照片里沈曼手里的是不是一样？”同事凑过来细看，突然睁大了眼睛：“不仅花纹一样，这里还有个小缺口！当年沈曼手稿里提过，她的铜镜在逃难时磕了个缺口，原来就在这儿！”

　　那天傍晚，苏砚把照片扫描后，和沈殊的信、“殊曼”木牌一起放进木盒。她按照沈殊信里的说法，煮了壶桂花茶，加了一勺蜂蜜，茶香混着蜜甜在屋里散开，竟与青溪镇茶馆的味道分毫不差。林珩喝了口茶，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要不要把这些故事整理出来？让更多人知道沈殊和沈曼的事。”

　　苏砚点头，目光落在木盒里的红绳陶罐上——罐口的红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老樟树下那些未干的“泪”，如今都化作了暖。她拿出纸笔，写下第一行字：“青溪镇的晨雾里，藏着两个姑娘七十余年的约定……”

　　窗外的路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稿纸上。苏砚握着笔，忽然觉得指尖有了力量，仿佛沈殊与沈曼正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青溪的暖，一笔一笔，写向更远的地方。而木盒里的铜镜，还在轻轻发烫，像两颗从未冷却的心，始终守着那句“吾魂绕青溪，从未远去”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