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上霜》新河喜婆

25、镜湖寻踪

　　铜镜微光未散时，茶馆老人忽然伸手轻叩镜面，“沈曼走前还说，‘双镜合，莲纹开，镜湖底有归人来’。”话音落，苏砚手中的铜镜竟微微发烫，背面缠枝莲纹的花瓣间，隐约浮出条细如发丝的金线，顺着纹路蜿蜒，最终指向镜湖的方向。

　　林珩将双佩收入怀中，铜哨别在腰间，“现在去镜湖？”夕阳虽已落尽，码头的灯却将前路照得分明，老樟树下的石板被重新铺好，红绳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船家的乌篷船还泊在岸边，橹声停了，却有细碎的水声从船底传来，像是在应和铃哨的余音。

　　“得去。”苏砚握紧铜镜，指腹顺着金线的轨迹摩挲，“册子上写‘镜湖双莲开’，现在双镜、双佩、铃哨都齐了，或许镜湖底藏着她们真正的归处。”老人从锦盒底层摸出张叠得整齐的宣纸，展开是幅简易的镜湖地图，湖心位置画着朵双生花，旁边注着“莲心渡”三字。

　　“莲心渡是当年沈家的私渡，后来兵荒马乱就废了，”老人拐杖戳了戳地图，“沈曼年轻时常去那儿，说等姐姐回来，要在渡头种满双生花。”苏砚接过地图，指尖刚触到“莲心渡”的字迹，铜镜突然发出一阵轻响，金线竟顺着地图的纹路，在纸上也映出了淡淡的痕迹。

　　乌篷船再次离岸时，夜色已浓。河面风凉，苏砚将铜镜放在膝头，林珩则翻看着那本残破的小册子，末页双生花旁，炭笔小字被水汽晕开又干了，隐约能辨出“莲心渡下，铜镜为钥”的字样。船家摇橹的动作慢了些，“镜湖底有暗礁，莲心渡那片水最深，当年有不少船在那儿翻了。”

　　说话间，远处水面忽然泛起微光。不是码头的灯火，是从水下透上来的、细碎的光，像星星落在水里。苏砚举起铜镜，镜面正对那片微光，金线瞬间亮了起来，在空气中勾勒出一条通往湖心的光路。“就是那儿！”林珩指着光路尽头，隐约能看到水面下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座沉在水底的石亭。

　　船刚泊稳，苏砚就迫不及待地探头看。水下的光越来越亮，竟将整片莲心渡的水域照得通透——石亭的顶还在，四角挂着锈迹斑斑的铜铃，亭中央有个石台，台面上刻着的缠枝莲纹，与铜镜背面分毫不差。“铜镜为钥……”林珩盯着石台，“难道要把铜镜放上去？”

　　苏砚深吸一口气，解开腰间的绳结，将铜镜举过头顶。镜面正对石台，金线与石台上的纹路渐渐重合，水下的光突然暴涨，石亭的门“吱呀”一声，竟从水底缓缓打开。门后没有黑暗，反而有柔和的光涌出来，伴随着一阵清越的铃响，与手中的青铜铃铛、腰间的铜哨共振。

　　“里面有东西！”林珩扶着船舷，看清门后石台上放着个木盒，盒身雕着双生花，与画中的图案一模一样。苏砚正要伸手去够，水面忽然波动，木盒竟自己浮了上来，稳稳落在乌篷船的船头。盒锁是铜制的，形状正是半块铜镜——恰好与她手中的“青”字镜拼合。

　　“咔嗒”一声，锁开了。木盒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那张写着“致吾妹曼”，字迹是沈殊的。苏砚指尖发颤，展开信纸，墨色虽淡，却字字清晰：“曼妹，莲心渡下石亭，是吾幼时与汝捉迷藏之地。今吾将双镜之秘藏于此——双镜合，可映过往；双佩归，能唤初心。吾虽不能伴汝岁岁春，却以镜湖为媒，留此念想。若汝寻来，见此信时，便知吾魂绕青溪，从未远去。”

　　信笺底下，压着块小小的木牌，刻着“殊曼”二字，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林珩拿起木牌，忽然发现背面刻着日期——1980年，三月十三。“1980年？”苏砚愣了愣，“沈殊1948年没走，那她……”

　　船家突然叹了口气，“1980年春天，青溪镇来了个老太太，穿灰布短打，腰间挂着铜哨，在老樟树下坐了一整天，临走前把个木牌扔进了镜湖。当时我还小，问她是谁，她说她叫沈殊，等了妹妹一辈子。”

　　苏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滴在木牌上。她举起铜镜，林珩将双佩放在镜面上，木牌轻轻压在最上面。三样东西相触的瞬间，水下的石亭突然亮起，无数光点从湖面升起，在空中聚成两个身影——穿蓝布旗袍的姑娘，一个握着铜镜，一个举着铃铛，笑着向对方跑去，身影渐渐与光点融为一体，散在镜湖的夜色里。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苏砚将信笺、木牌小心收好，铜镜与双佩贴身放着。船家摇橹返程，水面的微光慢慢暗下去，只留下铃哨的余音，伴着橹声，飘向青溪镇的方向。林珩看着苏砚眼角的泪痕，轻声说：“她们终于在一起了。”

　　苏砚点头，望着渐渐亮起来的东方，嘴角露出笑意。铜镜在怀中轻轻发烫，像是沈殊与沈曼的温度，隔着七十余年的时光，传递到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