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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码头余音 ...

  •   乌篷船的橹声搅碎河面碧色,苏砚攥着青铜铃铛站在船头,铃身缠枝莲纹随晃动泛着细碎微光。林珩将拼合完整的船票按在膝头,票面上“青溪镇码头”的字迹被水汽浸得发暗,末尾那行模糊的小字经阳光一照,竟显露出“酉时三刻”的印记——此刻距酉时,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老船家,您知道1948年春天,这儿有没有走错过船的姑娘?”林珩递过杯热茶,目光扫过船家腰间系着的旧铜哨,哨身上的纹路竟与铃铛有几分相似。船家接过茶盏的手顿了顿,眼角皱纹皱成沟壑:“那会儿兵荒马乱的,错船的人多了去,但有个穿灰布短打的姑娘我记得清——她攥着半块铜镜,说要等妹妹一起走,可最后还是独自上了去南方的船,走前把这哨子埋在了码头老樟树下。”

      苏砚猛地晃了晃铃铛,清脆声响里,船家腰间的铜哨竟微微震颤。“您这哨子……”“祖上传的,”船家摩挲着哨身,“我爹说当年捡着这哨子时,旁边还压着张字条,写着‘铃哨和,人归来’。”

      说话间,码头已在视野里铺开。青石板铺就的岸堤上,一棵老樟树的枝干斜斜探向河面,树身缠着圈褪色的红绳。两人跳上岸时,夕阳正沉到树冠后,将树影拉得老长,恰好覆住树下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缝隙里,隐约露出半片灰布残角。

      林珩撬开石板,底下藏着个油布裹着的小包,打开后,除了那只与铃铛相契的铜哨,还有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册子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上面用炭笔写着断断续续的字:“三月初七,见镜湖双莲开,知‘青’‘溪’镜可合;三月初十,遇兵匪,护镜伤手,痣痕似锁扣;三月十三,登船前见曼妹身影,折回藏哨——若妹寻来,以铃哨相唤,可知我未走远。”

      “三月十三,正是沈殊船票的日期!”苏砚捏着小册子,指腹抚过最后一页画着的双生花,花瓣间的铃哨图案与手中之物分毫不差。她举起铃铛,林珩同时吹响铜哨,一脆一沉的声响交织着飘向河面,竟引来了三两只白鹭,绕着老樟树盘旋不休。

      “当年沈殊没走!”林珩突然指向樟树粗壮的枝干,夕阳下,一截被修补过的树洞里,似乎嵌着什么东西。苏砚踮脚伸手,摸出个裹着油纸的小盒,打开的瞬间,两枚玉佩静静躺在其中——一枚刻着“曼”字,另一枚正是她们此前见过的“殊”字佩。

      玉佩下方压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已有些晕染,却仍能看清:“曼妹,吾自幼为影,赖汝而生。今铜镜归位,双莲可开,吾亦得其所。码头老樟为证,此后岁岁春风,铃哨相和,便是吾归乡之时。1948年,三月十三。”

      “所以她当年折回后,一直留在了青溪镇?”苏砚的声音带着哽咽,青铜铃铛在手中轻轻晃动,与林珩的铜哨再次相和。此时,身后传来脚步声,竟是茶馆的老人拄着拐杖走来,手里捧着个锦盒:“沈曼1970年走的,走前说要把这个埋在樟树下,等‘双佩同归’时打开。”

      锦盒打开,里面是幅装裱完好的画——画中是青溪镇的春日,双生花绽放在镜湖岸边,花旁站着两个穿蓝布旗袍的姑娘,一人手持铜镜,一人握着铃铛,眉眼间满是笑意。画的右下角,题着一行小字:“根在镜湖,魂归青溪;双花并蒂,永不分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码头的灯次第亮起,映得河面波光粼粼。苏砚将“青”“溪”双镜拼合,铜镜背面的缠枝莲纹完整绽放,中间的双生花图案竟随着铃哨声微微发亮。林珩把双佩并放在镜面上,玉佩与铜镜相触的瞬间,一道微光闪过,镜中似有两个身影掠过,伴着清脆的铃响,渐渐融入夜色里。

      “原来她们从未分开过。”苏砚望着镜中渐渐淡去的光影,突然笑了。风拂过老樟树,叶子沙沙作响,混着铃哨的余音,像是跨越七十余年的回应——那对双生姐妹,终于在青溪镇的暮色里,迎来了真正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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